式微以北

澄粉,佛系更文,安静的世界很美好

【羡澄】混世魔王江小公子(三)

    

    

虞家妹妹是一大早就赶到了莲花坞,江澄被闹哄哄的声音吵醒的,直到家仆来叫他,说虞家妹妹来了,他才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吓魏婴一哆嗦:

    

“阿澄?你起这么早?”这不怪魏婴问他,主要是之前江澄按时起床练剑,后来他这个三四十岁的江澄开到这里,就赖床了,魏婴醒来见旁边江澄还在睡,惊得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那时的江澄睨了他一眼:我起那么早干嘛,反正比不过你,还不如睡觉。

      

江澄翻箱倒柜穿上了自认为最好看最帅气的衣服,扎了个高高的马尾,再戴上一个浅绿色简单的小玉簪,活脱脱一偏偏小少爷,俊俏极了。

      

“找媳妇儿去。”

     

说完都不等傻了眼的魏婴,怀揣一精致的荷包出去了。

     

魏婴这才后知后觉地穿衣服跟上去。

     

大堂里江厌离正在父母的介绍下喊不同辈分的长辈,知书达礼又略显紧张,唯有面对那个同她弟弟年岁差不多的表妹时显得轻松又自然。

      

而这表妹因第一次出远门,好奇又害怕,躲在她父亲身后抱着父亲的腿遮住了自己半个身子。

        

江澄就是这时候来的,跑的小脸儿红扑扑的,边跑边喊:“虞妹妹!虞妹妹!”

      

惹得他那表妹的父亲一阵笑,看着可爱的小公子说:“这是阿澄?长这么大了?阿澄第一次见兮兮,怎么就觉得是虞妹妹,不是虞姐姐呢?”

       

江澄指着粉雕玉琢的虞兮兮说了一句名人名言:“这个妹妹我见过!”

      

赶来的魏婴听这话不知有多少种情绪,悄悄问江澄:“阿澄,你认真的啊?只是,这妹妹你什么时候见过?”

       

江澄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可不是见过,前世见多了,知根知底儿的。

       

江枫眠打着哈哈:“胡说,兮兮第一次来云梦,你怎么可能见过兮兮————大哥大嫂,这孩子没睡醒净瞎说,见笑了。”

       

哪知虞久昇还没说话,江澄就气鼓鼓地看着江枫眠皱着眉同他正面刚:“就是见过,上辈子就见过这个妹妹了!”

       

嘿,这小兔崽子!

      

江枫眠伸出去逮人的手还没抓到江澄,江澄就哒哒哒地踩着小步伐跑到虞兮兮面前,掏出之前藏怀里的荷包,里面装着一个玉佩,色泽水润鲜亮,毫无杂质,颜色是淡紫色的,大致是个莲花的形状,玉线缠的穗子,打了个同心结,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送给妹妹的礼物。”

        

小姑娘看这亮光光的小东西好看,懵懵然地接过好看的哥哥手里的礼物。

      

嗯,人也见了,定情信物也收了,接下来就该订亲了吧,江澄脑海里恢宏的蓝图板上钉钉。

       

冷不防一只手过来逮住了,江枫眠:“这玉佩哪儿来的?”

     

爹上辈子不疼我这辈子也不疼我,江澄不理他,望着亲娘眨巴着眼睛指着虞兮兮说:“阿娘,兮兮妹妹定情信物也收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订亲了?”

    

被无视了。江枫眠提起他后领子,扔给虞久昇:“喏,你女婿,赶紧领走送你了。”

   

“等等!”虞紫鸢被江枫眠的话提醒了,之前魏婴一直说自己没有带江澄去赌博,钱也不在自己这里,那时以为是魏婴瞎叭叭,现在看来,她儿子可能有问题。

    

“阿澄,你告诉我,你这玉佩哪儿来的?”

   

江澄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抱着虞紫鸢大哭:“阿娘你不相信我,我是你儿子啊,亲生的那种,玉佩是爹爹给我买的,呜呜呜…………”

    

莫名其妙江枫眠:“我给你买的?”

      

江澄继续抱着亲娘哭:“娘啊,我爹藏私房钱,怕被你知道了,所以给我买了玉佩他也死不承认,阿娘你相信我!”

      

虞久昇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三妹啊,既然你们还有家事,我先带兮兮去逛一下莲花湖,你们慢慢聊。”

    

江枫眠:亲家别走,把这兔崽子带走。

    

一旁的魏婴背脊发凉:乖乖,这个师弟坑起亲爹来了,还好这一次没有找我背锅,太可怕了。

     

虞紫鸢看了一眼江枫眠,她似乎相信江澄还是没有主动去赌博,但是她也信江枫眠没有藏私房钱的必要。

      

所以,我儿子哪里出了问题?

     

虞紫鸢看着江澄眼皮跳了跳:“你先回房,订亲的事,以后再说。”

   

江澄想了想,拉起江厌离的手就跑了,魏婴后知后觉地跟了上去。

   

江澄翻出一个做工精细的木盒,捧到江厌离面前:“阿姐生辰快乐!这是阿澄送给你的生辰礼物,你今天就穿这个好不好?”

    

江厌离惊喜地打开,里面是一件鹅黄色的襦裙套装,裙边和袖边,衣角都绣了精致的金星雪浪,配色温柔,非常适合她的气质。

    

江厌离脸上挂着惊喜的笑容,看得出来很是喜欢这套衣服:“阿澄…………你,你哪儿来的钱买的?”

     

江厌离比虞紫鸢好忽悠,江澄道:“这阿姐就别管了,阿姐喜不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

     

“那阿姐就回去换吧,今天要一直穿着这件衣服哦。”

      

“好,谢谢阿澄。”江厌离抱着衣服开开心心地走了,留下魏婴阴森森地看着他。

    

江澄见怪不怪,继续绷着不解释不在意,转身往床上爬,魏婴跑过去一把扯住他:“阿澄,你,那三千两银子,你就买了个玉佩,给师姐买了套衣服?”

    

“三千两?什么三千两?我跟你讲我可从来没有那么多钱过魏婴你不要诬陷我。”

     

卧槽,这个师弟是个什么神仙宝贝儿转世的?
        

“你这就翻脸不认账了?跟我也用得着装?”

      

江澄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翻身上床:“撒手,没睡醒。”

    

魏婴抓着他的手不放跟着翻身上床:“不撒,起来!”

    

江澄转过头阴恻恻地打量他抓着自己不放的手:“你是从现在开始培养的断袖体质吗?”

       

魏婴眼睛瞪得铜铃大:“你还知道断袖?!”
         

江澄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不就是你?”

     

你是不是知道太多了?等等,不对。

    

魏婴扳过江澄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什么叫‘不就是我’?啊?江澄你今天给我解释清楚,我怎么就成断袖了?想你师兄我风流倜傥堂堂正正,还有那么多小姐姐等着我去撩你给我说清楚我怎么就是断袖了?!”

      

我的清白啊,这师弟要是出去造谣我以后还怎么撩小姐姐?我的脸往哪儿搁?

    

江澄不乐意被他捏着脸,不停地挣扎反抗:“你个死断袖你撒手!你挣扎个屁,你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断袖!”

      

“我他妈…………”魏婴一个翻身坐江澄腰上抓住他张牙舞爪的手:“你再说?再说试试?!”

     

“谁怕谁?断袖断袖断袖!”

       

我天!

      

魏婴觉得这师弟把他头都给气炸了:“好,断袖!我是断袖————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办了你?!”

     

这话一出,江澄瞬间安静了,他哀伤,仇恨又不屑地看着魏婴,那双眸子里,装着根本就不是个十岁的孩子该有的沉重与深邃,像大海一样深不可测,无法触摸,无法填平,更无法了解。

魏婴傻傻地坐他身上看着江澄那双眼睛,看了看两人的姿势,以为自己吓到江澄了,忙不迭地从他身上下来,江澄马上就翻了个身面朝墙背对着魏婴。

       

魏婴看着江澄的背影,刚刚的姿势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睡下去,又坐起来,又睡下去,江澄还是一动不动,他突然搂着江澄,将他圈进自己的怀里,用自己滚烫又剧烈跳动的心紧贴着他的背————他好想离江澄近一点,再近一点,离他的心再近一点,最好和他心连着心,永不分开。

      

“阿澄,别生气了?刚刚,我是开玩笑的,吓到你了?理理我,好不好?”

       

江澄狠狠地擦掉自己的眼泪,借口找的特别牵强:“兮兮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

        

魏婴哄人天花乱坠:“不会的不会的,我家阿澄那么俊俏,又是世家公子,听话懂事,修为又高,兮兮表妹定会喜欢你的,师兄一定会帮阿澄追到她的,只要是阿澄喜欢的,师兄会将他送到阿澄面前,好不好?”

      

江澄从鼻孔里嗯了一声不再说话,魏婴心思转了好久不是滋味,自己也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开心,许久问:“阿澄很喜欢兮兮表妹?”

       

喜欢谁不是喜欢?只要有人喜欢我,陪着我就行,江澄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魏婴不知为何心突然失落,眼神闪烁,昂了一声安慰江澄:“别担心,她会喜欢你的,你们会在一起的。”

      

他的失落被江澄一一捕捉,江澄无法视而不见,转过身将头埋到他胸膛,酸楚地安慰他:“你也会遇到那个倾尽所有伴你一生的人的,他会对你很好的。”

     

比我对你还好。

     

魏婴不知为何苦笑地嗯了一声,心里却冒出一个疑问:那个人会是阿澄吗?

    

魏婴被自己这个疑问惊到了,他利索地跳下床:“我,我去看看师姐。”

      

想走就说,找什么借口。江澄白了他一眼翻个身继续睡,这一睡就差不多睡到了晌午,直到江厌离问魏婴:“阿羡,阿澄呢?怎么没有看见他?”

     

江厌离穿着那身鹅黄色的衣服真的很好看,魏婴目光闪烁:“阿澄,他啊,应该还在睡觉。”

     

江厌离奇怪:“你没有和他在一起吗?”

     

魏婴依旧目光闪烁:“我和他为什么要在一起?师姐我们也不是时时在一起的————师姐你今天真好看。”

        

“是吗?”江厌离红了脸,娇羞地想起金子轩也是这么说的,还同她一起游湖赏花来着。

     

“那阿羡自己玩儿,我去喊阿澄起来吃饭,阿羡也不要玩儿太久,一会儿该吃饭了。”

     

“好的师姐。”等江厌离一走,魏婴的笑容就垮了,他哪儿是在玩儿,明明就是一个人撑着脑袋失落地发呆,这会儿他依旧自己发呆。

       

江澄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能睡到晌午,看来颓废久了真的会变懒,终于理解魏婴为什么会喜欢赖床了。

     

“阿姐。”江澄揉揉眼睛,感觉阿姐今天真好看,眼前一亮的温柔,他道:“阿姐这样穿真好看。”

     

江厌离的脸颊笑成了粉红色,她今天一直都很开心:“那得谢谢阿澄送的礼物————阿澄今天和阿羡吵架了吗?我看阿羡一个人,有些不开心?”

      

江澄不以为然:“我和他吵架?他不霍霍我就不错了,阿姐你别管他。”

    

江厌离替她弟弟整理衣服和头发,笑说:“是是是,阿羡闹腾了些,所以呀,我最爱的弟弟要多担待呀,因为阿澄是最优秀的继承人,不和阿羡一般见识,对不对呀?”

       

听着这哄孩子的语气,本来四十几岁的江澄想到了金凌,这小屁孩儿小时候挺能折腾的,他又不会哄孩子,要是阿姐这么哄哄金凌多好。

     

他抱住江厌离,在她怀里拱了拱,江澄杏眼大大的,江厌离特别喜欢自己这个可爱地像女孩子一样的弟弟,她看着撒娇的弟弟噗呲一声笑得温柔:“阿澄什么时候学会撒娇了?呐,小阿澄告诉姐姐,是不是羡哥哥惹我们家阿澄生气了?”

     

江澄摇摇头,闷闷地说:“阿姐,你给我生个小外甥吧,名字就叫金凌。”

      

江厌离这回不但脸红了连耳朵都红了:“阿,阿澄……………你,哪,哪里来的小外甥,就算有,你怎么觉得一定姓金,万一,万一我和金公子……………”

       

江澄不以为然:“放心吧阿姐,射日之征后他会求着和你在一起的。”

      

江厌离:“射日之征?什么射日之征?”

      

江澄倒了杯水喝,道:“就是温家啊,攻打温家。”

    

她更懵了:“为什么要攻打温家?谁和你说的?”

      

江澄:“温家一家独大,野心勃勃,手段残忍,为什么不攻打?”

      

江厌离开始担心江澄的胡言乱语:“阿澄,你怎么了?谁和你说的这些?虽然温家实力在五家之中是雄厚了些,但温家一直锄强扶弱匡扶大义,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你这些都听谁说的?”

      

江澄看着姐姐担心的面容觉得这个世界不简单,他应该好好儿了解了解,片刻道:“我明天就去砸了那卖画本子先生的摊!卖给我的都什么书?!”

      

江厌离松了口气:“好了阿澄,你吓死姐姐了,以后不要去看那些书了,让阿娘知道了又该罚你了,呐,姐姐给你保密!”

     

江澄仰起头笑:“谢谢阿姐,阿姐最好了!”

    

江厌离刮了他鼻子一下,笑道:“就你嘴甜,快吃饭了,走吧,姐姐煲了你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

       

江厌离话刚说完,江澄就溜了出去,嘴里喊了声魏无羡,江厌离在后面追:“阿澄,你慢点儿!”

    

来祝贺江厌离生辰的长辈五一不说她和金子轩站在一起就像金童玉女,般配得很,江澄在宴席上听的心里乐开了花儿,这都归功于他送江厌离的衣服,和金子轩的金星雪浪袍有异曲同工之处,相似得让人一看就觉得是一对儿的。

    

同辈的都夸她今天好看,江厌离一整天都笑得很开心,主要是金子轩注意到她了,还说她今天很好看。

     

江澄无心饭局,盯着对面吃饭的虞兮兮哀叹连连:要怎样才能把婚事给定下来呢?

     

不行,必须去提醒一下父母,不然他们都不操心自己的终生大事。

    

魏婴看着江澄一直看着虞兮兮,心里莫名失落,但又不想看到江澄像今天早上一样哭,于是江澄还没有什么动作,魏婴就先站起来了。

     

他笑起来桃花眼特别好看,也特别亲人:“兮兮表妹,你手上的玉佩甚是好看,谁送给你的呀?”

     

嗯,等你说阿澄哥哥送的,我再顺水推舟说你们真是相亲相爱,让大家都注意到你们这一对儿,反正长辈们最喜欢讨论这样的事,等江澄再表个白,这事儿肯定能成。

     

虞兮兮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这个好看的小哥哥许久,一屋子的长辈都喜欢看孩子的举动,此刻大家都看着虞兮兮。

    

虞兮兮将玉佩递给他:“哥哥喜欢吗?喜欢的话送给哥哥。”

      

一屋子的长辈被小孩子可可爱爱的样子给逗笑了,魏婴慌乱了,回过头果然看到江澄的脸黑得不能再黑了:死断袖,抢我媳妇儿!

     

这还不算,虞久昇抱起她十来岁的女儿,乐呵呵地问:“兮兮喜欢羡哥哥?”

     

魏婴吓得退了几步,这还得了?江澄直接炸了,没有武器拿起筷子就跳起来往魏婴身上戳:“魏无羡,你给我死开!”

    

魏婴心里苦:“阿澄阿澄,你相信我,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想帮你!”

       

江澄不饶他:“我信你的鬼话,十三年前就不该信了!”

        

“阿澄,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十三年前?你别戳了,疼疼疼,阿澄阿澄,我错了,师兄错了还不行吗?”

      

只有江澄自己知道,他声音里带了哭腔:“你为什么什么都要和我抢?!”

    

抢我父亲,抢我阿姐,现在来抢我媳妇儿,不过还好,阿娘是你永远也抢不去的。

     

场面一度很混乱,虞紫鸢差点儿没揪住自己要杀了魏婴的儿子,她有那么点儿后知后觉地怀疑她是不是误会她儿子乖巧懂事了?

      

这小子混起来比魏婴有过之而无不及,虞紫鸢心惊肉跳。

      

待安静下来,虞久昇才想起这玉佩是江澄送的,道:“兮兮,玉佩是阿澄哥哥送给你的,别人送的礼物,是不可以转送给别人的,给阿澄哥哥道歉。”

     

兮兮被这一通闹吓得不想要那个玉佩,此刻听说是自己惹的祸,吓得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爹………爹爹,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玉佩。”

     

虞久昇尴尬,拿着玉佩不知所措。

    

我日哦,魏婴就是个扫把星,这下好了,我的虞妹妹,魏婴这样的队友为什么不挂机?

    

“兮兮。”江澄笑起来还是很甜的,虞兮兮看着他笑得那么好看,止住了哭,江澄继续说:“玉佩是我送给你的,兮兮不想要就还给我,因为这个玉佩是专门给兮兮表妹准备的,不给别人。”

    

前世你喜欢我喜欢得那么辛苦,我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娶你,这一世,换我辛苦辛苦来追你。

      

虞兮兮睁着泪眼看着他:“为什么?”

     

好奇怪哦,第一次有外人把我看得那么重要。

     

因为我喜欢你啊,明明是这么想的,也打算这么做的,可那句我喜欢你,他怎么也说不出口,尤其是当着魏婴的面,怎么也说不出口,憋的脸色苍白,就是说不出来。

      

魏婴亦是紧张地看着江澄,心跳得老快,他似乎怕,怕江澄说出那句话,他不想听,一点儿也不想听,尤其是江澄当着他的面说。

      

虞兮兮看他眼神复杂地她看不懂,小心翼翼地收回父亲手里的玉佩,说:“兮兮知道了,阿澄表哥这个玉佩很特别,是专门为兮兮打造的,兮兮会一直戴着,小心保存的,谢谢阿澄表哥,刚刚对不起,是兮兮错了。”

    

长辈们打着哈哈敷衍尴尬,这事儿算过去了,虞紫鸢若有所思地看着江澄离去,又瞪了一眼没心没肺给自己喂吃的的江枫眠。

    

“三娘,来,张嘴。”

     

虞紫鸢一个白眼:“死开!没胃口。”

      

江澄对谁都没有十足十的把握,对谁都没有安全感,除了虞紫鸢,记忆里父亲会偏心魏婴,阿姐会离他而去,魏婴也会和他恩断义绝,只有母亲,虽然严厉,但是会一直站在他这一边,为他发声,为他争取,只有母亲,他才有十足十的拥有感。

      

“阿澄………”魏婴小心翼翼地坐他身边,江澄对他翻了个白眼,挪了挪屁股一起坐在石头上看莲花,魏婴勾勾他的手指,见他没反抗,就牵着他的手,说:“阿澄我刚刚真的是想帮你的,你要相信我。”

      

江澄看着眼前,眼神也不聚焦:“无所谓,我只是找个人和我一起,不至于我以后孤身一人而已。”

       

魏婴发现他最近总有那么多悲戚,他安慰不了填不平的那种:“我会陪着你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等将来你做了家主,我就做你下属,像你父亲和我父亲一样,姑苏蓝氏有双壁,我们云梦江氏,就有双杰!”

     

真好笑,他又听到了这个誓言,还是那么平静又认真地听完了。话说魏无羡,你这话是不是说早了?那个世界的你可不是现在说的。

     

江澄看着他此刻认真的脸,看了许久,问:“魏无羡,你信不信有一天,你会和别人一起打伤我?信不信你会对我受伤视而不见?信不信你会背弃你刚刚发的誓言?”

      

魏婴看着他那么认真的脸许久,反问:“阿澄又为什么那么笃定地相信我做不到?”

       

江澄将脸转过去,片刻后起身:“困了,睡觉。”

     

魏婴一把扯住他,魏婴就坐着,他站着,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

       

“阿澄,你说我是断袖,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断在你身上,你会怎样?”

      

江澄张着眼睑不悲不喜地看着他,像听到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一样,看了他一刻又垂下眼睑平淡地说:“你断在谁身上都不会断在我身上的。”

     

你断谁身上都不会断我身上的,那些事发生后,你喜欢谁都不会喜欢我的,我使你痛苦,承载了你所有痛苦的回忆,你亲近谁都不会亲近我,无所不用其极地逃避着我,所以你是不会喜欢我的。

       

我会用我的生命去阻止那些事发生,但如果我阻止不了,逆不了天,改不了命,我会比你先说离开,我要让你知道我一开始就有喜欢的人,不会因为你的离去而伤心难过,不会那么狼狈,更不会在你面前撕心裂肺。

        

就是装,我也要装得我有爱的人,我也有人爱,我要让所有人觉得我比你过的好,我要比你先成亲,不再看着你离去的背影,我也要在你面前牵着别人的手,你想喜欢谁便喜欢谁,我不会影响你一丝一毫。我也要留下一段佳话传唱,而不是一遍又一遍地听着你和蓝忘机的故事。

     

我还是矜傲的三毒圣手。

    

他太肯定了,肯定到魏婴觉得是江澄永远不会喜欢他,不会在意他魏婴会喜欢谁,他放开江澄的手,真该死,为什么自己这样的想法越来越多?江澄不喜欢他喜欢别人,比如虞兮兮,这才是正常的好吗?

       

难道如江澄所说,我真的是断袖?如果我真的是,我应该断在江澄身上吗?我应该把他拉下水让他后半辈子没有儿女吗?

      

他第一次看着江澄离去的背影没有追上去,他还没有弄明白江澄所有的悲戚从哪里来的,就被困在了自己的疑问和煎熬里。

       

他好像,爱上江澄了。

       

         

【羡澄】混世魔王江小公子(二)

      

话说小黑食量惊人得让聂怀桑和江澄怀疑它是不是饕餮,就知道吃,以至于江澄都不好意思在聂怀桑那里玩儿太久,怕给聂怀桑吃穷了。

     

深藏不露聂怀桑:我觉得我有必要说明我是个隐藏的富豪。

     

江澄骑着白马往回走,路上遇到一邪祟,江澄抽出三毒,小黑就溜他身后躲起来,江澄看着它:“你也是祟你怕啥?”

     

小黑:我弃恶从善不应该怕吗?

      

当然小黑是说不出来的,睁着大眼睛看着江澄表示自己的弱小无助,江澄瞪了半天,一人一兽眼睛瞪老大。

      

江澄:“你眼睛大你赢了。”

        

江澄拎着三毒用给小黑秀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的江家剑法,解决完那邪祟江澄坐下来歇歇,额上微汗。

      

小黑用它那大眼睛疑惑又智障地打量江澄。

      

什么眼神儿?

      

江澄敲它头:“知道什么叫遇弱则弱,遇强则强?文盲。”

      

小黑盯着他手里的酒,江澄十分干脆利落:“酒不能给你。”

        

小黑委屈巴巴地看了江澄一会儿无果,摸了摸肚子去一旁啃树皮。

         

惊得江澄眨巴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你喜欢吃树皮?————挺适合蓝家的。”

          

小黑一听,瞬间背站得绷直,它想起了那个偷都偷不到吃的,偷到了还不是树皮就是菜叶的蓝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过来抱着江澄的腿讨好地蹭蹭又挤出两滴泪:我不去蓝家。

         

江澄看了它许久,摸摸它的头,说:“你不喜欢蓝家?我也不喜欢,蓝家带走了我最爱的人…………”

         

江澄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小黑感觉他冰冷的外表下很是委屈和悲伤,迟疑地走他怀里抱抱蹭蹭安慰他,江澄一下一下地顺着它的背,许久说:“咱们还是回去看看聂怀桑吧。”

          

江澄的担心是没有错的,在这个修仙界,让一个没有金丹的人做家主且家族内没有仪仗,是很难立足的。

         

聂怀桑的仪仗是他哥,但是他哥已经死了很多年了,聂家不是江家,江家没有旁支没有族亲,但是聂家有,凭什么让聂怀桑当家主?他没有金丹没有胆量,哪个族亲不想把他拖下来自己当家主?

         

聂怀桑不是没有心腹,关键是在这件事情上,心腹没有发言权,说白了人家聂姓的族内之事,你一个外姓人怎么插手?

      

江澄到的时候,许是又开家长会了,聂怀桑正头疼地揉太阳穴,见着江澄,道:“江兄这么快就想我了?”

      

江澄猛摇头:“是小黑饿了,我来讨饭的。”

       

“他们说什么了?”

        

聂怀桑苦笑:“让我今晚独自夜猎,做出成绩来。”

       

什么事他都能摆平,唯独这个没有办法,任何一个家主都需要这样的成绩来信服众人,包括金凌。江澄是明白的,之所以他不再插手金凌的事,是因为他知道只有他自己做出成绩,才能让别人信服。而聂怀桑这么多年当缩头乌龟,还能坐在这个位置上那么多年,已是不易。

        

江澄说:“我陪你去。”

      

聂怀桑看了他一眼,虽不是长久之计,但先过了今晚再说。

          

聂怀桑笑:“想不到我当初在云深的朋友众多,到头来是同江兄最为情深义重。”

        

江澄:“我也没想到。”

         

夜晚来临得很快,小黑抱着巨大的一只烤羊腿啃的时候,眼见江澄和聂怀桑都要外出的样子,当机立断————拖着大羊腿扯住江澄衣角。

        

再怎么样食物不能丢。

          

江澄摸摸它的头,小黑第一次见他笑,很好看:“听话,等我回来带你回云梦,那里有很多莲花,给你吃很多的莲子,我给你煲莲藕排骨汤喝。”

       

小黑被食物感动地美滋滋可爱又撒娇地蹭了蹭江澄的手,然后抱着羊腿继续啃,挥挥手表示快去快回。

          

于是,聂怀桑和江澄一起出了门,还跟了不少族亲弟子等,就是为了见证也是为了监督他们家宗主如何出成绩。

         

小黑从白天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亮,应该回来的人就是没有回来,它抓耳挠腮地上窜下跳,饿得发慌。

       

七天之后,那个答应它欠了它一堆食物的主人,被聂怀桑抱着回来,干涸的血迹成了黑色。

       

聂怀桑面色阴沉几乎要吃人,冷得可怕,他后面跟着一群鸦雀无声的聂家人。

        

聂怀桑抱着江澄去了祠堂,跪在灵前就抱着江澄,小黑也跟着窜了上去,以为他睡着了,在江澄胸前踩啊踩,江澄没醒,它才急了,不挺地拍江澄的脸,低声嘶吼,又焦躁不挺地转来转去,时不时地去看聂怀桑,似在问江澄怎么还不醒。

       

聂怀桑依旧低沉着脸看着双目紧闭的江澄:“别喊了,他不会醒了。”

       

小黑又焦躁地转了几圈,咻地蹦出去,一会儿就找来当时江澄给它包扎头上角的伤药和纱布,递到聂怀桑面前:主人受伤了,包好药药就好了。

      

聂怀桑流下一滴泪,将小黑揽进怀里:“以后我会照顾你的,也会替他报仇的。”

       

小黑是听得懂人话的,围着江澄转了一圈,将自己的独角抵在江澄的眉间,片刻后,刺耳的嘶吼声响彻云霄,小黑似被气得发狂,爪子在地上,门上,一切可以抓的地方留下了深深的抓痕,不挺地发狂尖叫,四处乱窜,长好的独角攻击力极强,上窜下跳摧毁不少房舍。

       

江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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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不会复生,所以要劝别人节哀。

      

节哀个屁哦,你看我死了,没有一个人伤心难过,甚至莲花坞还洋溢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

     

你看看我亲娘,此时看画本子看的正起劲儿,面带微笑,明眸皓齿。

       

江澄走过去,啪地把书给他亲娘合上,他亲娘一愣,左看右看没别人,迟疑地翻开书继续看,江澄又啪地给合上,虞紫鸢又愣了,而后揪着江澄打:

     

“你小子皮痒了是吧?!”

        

江澄哭着哀嚎:“阿娘阿娘,你为什么能看见我?!”

      

我已经死了我是鬼魂我头七回家你为什么能看见我?

       

虞紫鸢又愣了,刚刚江澄合他书,她觉得不可能是她乖巧懂事敬畏她的小儿子江澄干出来的,一定是魏婴那小子搞得鬼,左看右看没别人就是没有怀疑站她面前的江澄。

         

这会儿她有些不确定了,担忧地看着江澄:“儿啊,你是不是傻了?”

            

江澄突然想起,对啊,父母姐姐都死了,都是鬼,怎么可能看不见自己,所以这不是自己头七回家了,是自己在阴曹地府和家人团圆了。

           

江澄委屈地一塌糊涂,抱着多年未见的亲娘哭了起来:“娘啊,我好想你,你都死了那么多年了……………”

           

虞紫鸢皱眉,把江澄提溜起来又揍了一顿。

         

你娘我貌美如花的年纪,怎么就死了好多年了?

        

被揍得老实的江澄规规矩矩地坐床上,虞紫鸢刚要给江澄解释,他虽然这次发烧严重重病,但他已经好了好几天了,这些天只是有些虚弱,并没有死的时候,魏婴就来了。

        

“阿澄,我回来了!”

         

江澄看着魏婴老半天,然后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魏婴,你个短命鬼死了吧,活该,哈哈哈哈,你也死了…………”

        

虞紫鸢看着大笑的江澄又揍了他一顿。

       

刚重生就被亲娘揍了三顿是为什么?是爱吗?是责任吗?

      

不,是亲生的。

        

魏婴:我死了我师弟好像很开心?

      

最后端着莲藕排骨汤进来的江厌离懵了:谁死了?还也死了?我们江家最近死了很多人吗?

      

江澄看到江厌离,就跟娃儿见了奶一样扑过去:“阿姐…………”

     

“阿澄,怎,怎么了?别哭啊………”江厌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得顺埋在她怀里哭紧紧抱着她的弟弟的背哄着。

      

不对,这感觉不对,江澄猛地抬头一本正经地问:“姐,你的胸呢?”

      

胸:再给我两年时间,我就长起来了。

       

江厌离唰地红了脸,魏婴瞪大了眼睛,而后江澄被他亲娘揪着耳朵离开温柔姐姐的怀抱的。

         

后知后觉的江澄才发现,阿娘好年轻,阿姐也才十三,四岁,自己才七八岁的样子,看起来是魏婴来江家第二个年头的样子。

       

我不是死了吗?我好不容易正大光明地死了,怎么又回来了?还有魏无羡,我要回来再被他坑一整个童年加少年时期吗?

          

不不不,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自己这一系列反常的行为,所有人都看着他,尤其是他亲娘,这要没有一个合适的解释,单看他今天挨的那三顿打就怕阿娘打死他。

         

怎么办?装病吧,江澄就直挺挺地啪地一声倒下去。

         

内心:卧槽好疼,魏无羡也不知道过来接着我,默契呢?心有灵犀呢?给我等着,拿了剧本的我弄不死你。

           

众人一阵手忙脚乱,待到江澄觉得装的差不多了,连父亲都来了,才悠悠地醒过来,醒过来后还是江家好少年。

          

起身,行礼,问好:“父亲,阿娘,姐姐,师兄,辛苦你们了,我怎么了?”

         

家医诊断:可能是江小公子高烧刚退,脑子不太清醒,胡言乱语也是正常的。

       

江澄:家医我谢谢你我脑子不清醒。

       

虞紫鸢:还好还好,我儿子还是正常的。

       

江枫眠:儿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夫人不用照顾阿澄可以回房睡了。

       

江厌离:为什么阿娘有胸我没有?

        

魏婴:只有我觉得师弟不正常吗?他什么时候叫过我师兄?

       

江澄自重生想了许多,反正是绝对不会惯着魏无羡的就是了,还有,这断袖迟早是蓝忘机的,于是江澄有了一个小本本:

      

譬如:

    

己亥年五月初二:魏婴买衣服十两银子,头绳七文钱,褥裤二两银子,去茅厕手纸三张(备注:手纸一文钱二十张)

        

都是钱啊,回头找蓝忘机要。

        

江澄想了想,去云深不知处的时候十五岁,也就是说十五岁魏婴就谈恋爱在他面前撒狗粮。

       

不行,不能被魏婴冷落,只能他冷落魏婴,自己要比魏婴先找到一个伴侣,最好像阿姐那样的,现在就定娃娃亲,他魏婴到时候谈恋爱撒狗粮咱就去把未婚妻接过来住。

    

现在头疼的是,哪个姑娘喜欢他?

          

才七岁的江小公子为自己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

       

于是找到阿娘:“阿娘阿娘,我也要定娃娃亲,和姐姐一样。”

       

虞紫鸢觉得儿子颇有出息,现在就在考虑让她抱大胖孙子了。

      

“阿澄喜欢哪个女孩子?只要她愿意,阿娘这就给你接过来当童养媳!”

        

江澄想了想:素颜美女,修为不高,嗓门儿不大,花钱不狠,对金凌好………哦,我看那前世的虞家妹妹虞兮兮就不错,虽然喜欢哭,但是人家可爱会撒娇,我哄不行吗?虽然喜欢买东西,但是未来的我很有钱,我宠不行吗?虽然没见过金凌,但是金凌喜欢他舅娘不就行了吗?

             

关键是,我喜欢啊,可可爱爱软软糯糯的,多好。

        

关键是,虞兮兮和姐姐是好朋友,再过几天姐姐生辰会来陪姐姐玩儿几天的,就她了!

             

虞紫鸢到现在还不知道,醒过来的是个什么混世魔王,颠覆她对儿子的认知。

       

江澄觉得自己必须出去打零工,用自己亲手挣的钱给未来的媳妇儿买个礼物,留一个好映像,不然她不喜欢自己怎么办?这可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人生在于行动,要做一个说走就走的打工仔,背起行囊,告别姐姐,偷摸溜出去,一气呵成,除了………

      

“阿澄!”后面魏婴屁颠儿屁颠儿地追来,两腿倒腾挺快,江澄努力地跑,努力地跑,他就不明白了,这里的魏婴凭什么比他大了整整三岁,魏无羡在他四岁的时候就在江家了,导致他腿那么长,他完全不占优势。

        

魏婴提起江澄扛肩上,说:“阿澄去哪儿?都不带着师兄,该打。”

     

江澄觉得自己四岁的时候能从魏婴手底下活到现在生命力是真的很顽强了。

       

“死魏无羡你放我下来!撒手!”

       

魏婴从小就喜欢这个奶凶奶凶管着自己的小公子,瞪着圆圆的眼睛可爱极了。

       

他放江澄下来:“你告诉师兄你去哪儿,不然不放你走。”

       

江澄回答地很干脆:“挣钱哄媳妇儿。”

       

“噗…………”魏婴看了他一会儿一屁股坐地上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江澄,挣钱哄媳妇儿,你,你哪儿来的媳妇儿,哈哈哈哈哈……………”

         

江澄看他笑那么开心气不过,一脚踹他肚子上,神乎其神地批判:“幼稚,傻逼,肤浅,呵!呵!”

       

魏婴一下傻眼了:到底谁肤浅?我肤浅吗?

       

“江澄江澄!”魏婴爬起来追上去:“你要去哪儿?”

      

江澄不理他,走了一圈儿,魏婴表示越来越看不懂自己可爱的小师弟了。

      

江澄想了想,他这么小,估计干体力活儿是没人要他了,虽然他体力活儿不行,但是他有头脑啊,不要他打工,那咱就去赌博!

       

江澄拿着自己仅有的零用钱,虽然被魏婴霍霍得不多,但他一江家大少爷,未来的宗主,零用钱肯定是不少的。

      

他掂了掂钱袋子,在魏婴傻眼的情况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魏婴忙不迭地跟进去,生怕一眨眼这小祖宗就被人贩子给拐走了,他一把逮住江澄:“你胆子不小,我都不敢来你还敢来赌博?!”

       

可爱听话的小师弟可把魏婴惊呆了。

      

江澄明显好事儿被打断的样子阴恻恻地侧过头黑着脸看着他:“你都能看春宫图我就不能来赌坊?”

       

魏婴脸色苍白:小师弟你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看你小我不霍霍你看个春宫图藏了又藏生怕被你看见了,结果你啥都知道了?

     

我都是才经历好吗?

      

他试探地问:“你,你知道什么是春宫图?”

      

江澄看智障一样地看了他一眼,魏婴觉得自己被瞧不起了,难道有钱人家孩子都这么早熟?

      

江澄挤进人群,人看一小屁孩儿,给江澄挤了出去,江澄怒了,但奈何自己小身板挤不进去,一旁魏婴觉得江澄终于开窍了,不是除了练剑就是读书,从前是他怂恿自己混,现在有人和他一起混,江澄简直就是他的世界级好兄弟。

       

他搓搓手,从来没来过赌坊有些兴奋,抱起江澄就挤了进去。

      

旁边摇骰子的大哥不耐烦:“你们两个小屁孩儿过来干什么?捣什么乱?出去出去!”

      

江澄在钱方面这么多年来简直没人敢瞧不起他,拿出银子指着那人鼻子骂:“小爷我江家小少爷,还怕没钱给你吗?!啰哩八索,开局!”

      

众人见他一小屁孩儿还有点儿小钱,指不定是哪个大户人家的纨绔子弟,想着小屁孩儿的钱最好诓骗,也都同意了。

     

那大哥摇好骰子啪地放桌上,看着江澄说:“小少爷,下注了,不能后悔哦。”

    

江澄斜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全部下在了小上,那大哥看他这么干脆,摇摇头想小孩儿就是小孩儿,魏婴头一回来也不确定,悄悄问:“你都不想一下?那么肯定?”

    

江澄翻了个白眼,想他前世无聊,赌坊青楼戏园子都玩儿腻了,光靠听就能知道大小,还犹豫个屁。

         

旁边的人喊大喊小的一堆,到开大小后,确实是小,有人欢喜有人愁。

        

魏婴也挺开心:“阿澄阿澄,你猜对了。”

    

江澄又阴恻恻地瞪他:我是猜的吗?你以为我盲猜的哦,你给我盲猜一个看看。

       

魏婴现在注意力都在骰子上,迫不及待地收了钱说:“阿澄阿澄,又开始了!”

      

江澄这回还是押小,依旧是对的,魏婴觉得今儿可能是小师弟运气好,到第三局时,江澄还是毫不犹豫地押了大,依旧正确,已经第四局了,魏婴看了江澄一眼,这不是巧合了吧?到第五局正确时,魏婴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赢了那么多钱的问题上了。

     

卧槽,我师弟是个什么神仙?赌神吗?

    

魏婴抱着江澄就像抱着一个金光闪闪的财神:有了师弟,只要有赌坊,他魏婴就永远也穷不了。

       

“阿澄,我太爱你了!”魏婴在江澄脸上吧唧了一口,江澄懵了一瞬,脸色说变就变。

        

“不玩了!”妈的,被别人家的断袖亲了是什么感觉?

    

看来得早点儿把魏婴送走。

        

“哎哎哎,别呀,阿澄阿澄。”魏婴屁颠儿屁颠儿地抓住江澄:“你告诉师兄你是怎么知道骰子大小的。”

    

江澄黑着脸:我会告诉你吗?

       

江澄抱着一大包银子想甩开魏婴,魏婴突然反应过来,他也出了本儿:“欸,阿澄,你钱应该分我一半吧?里面还有我的一半本钱呢。”

        

江澄想了想,施舍给他二两银子:“喏,这是刚刚找你借的二两银子,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魏婴不干了,正要理论,但江澄何其了解他,还没等他开口,他就在赌坊门口死死地抱着钱和魏婴的大腿哭得惨绝人寰:

        

“哥,大哥,你不能丢下爹不管啊,这钱是给爹治病的,爹已经卧床数月不起了,这钱你不能拿走,不能去堵啊。”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有好心人逮住魏婴,说:“小公子你快走吧,拿着钱回家给你爹爹治病————你!什么混蛋玩意儿?!还没你弟弟孝顺懂事,就知道吃喝嫖赌,下次再让我看见,弄死你!”

     

这大婶儿太热心肠了,江澄给行了一礼,抱着钱跑了,魏婴很懵:她们在骂我?在骂我吗?我除了吃喝哪里嫖赌了?

      

卧槽,师弟跑了。

    

魏婴急得大喊:“放开我!放开我!他跑了他跑了!”

         

另一大姐说:“就是跑了,咋滴你还想怎样?逮住了打一顿?看你小伙子长得不错,怎么就长歪了呢。”

         

魏婴不得了了,小师弟已经跑的看不见人影儿了,他奋力挣开就追过去,左瞧右瞧没了人影,想着这人一定会跑回家找个地方把钱藏起来,撒丫子就往家里跑。

          

江澄:开什么玩笑,钱抱回家能不进魏婴兜?哪里都不安全,最安全的就是把钱用了。

          

等到了晚上的魏婴是怎么也没想到,江澄不但赢钱快,用钱也快,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

          

“你,你真的全都用完了?”

        

“对啊,一分不剩。”

        

“三千两一分不剩?”

         

“嗯。”

        

“卧槽,你是拿去修坟去了吗那么能造呢?!”魏婴跳了起来,一时消化不了今天这么多的事情,在房间里踱步。

        

“阿澄………”正当安静时,门外响起声音,说着虞紫鸢已经进来了。

      

“今天赌坊的人说…………”

        

“阿娘!”虞紫鸢还没说完,江澄哭着跑过去保住她的腿特别伤心:“今天师兄带我去赌钱了,自从进了赌坊,就硬是怂恿我赌钱,我不从,劝他说赌钱不好,可他非是不听呢,就堵钱,就堵钱。”

         

虞紫鸢火了:“好啊魏婴,我就知道是你!我说阿澄小小年纪怎么会去赌钱,还什么江家小少爷,打着阿澄的名号挺开心是吧?!”

       

虞夫人逮住魏婴就是一顿揍。

      

魏婴傻了,哭喊道:“虞夫人虞夫人,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虞夫人讲道理那话是江澄说的,赌坊也是他自己去的,我一分钱没捞着。

       

虞夫人象征性地教育了几下,说:“魏婴去给我跪祠堂,阿澄,别跟着他鬼混!”

         

当晚没给魏婴吃饭就跪祠堂去了,江澄窝床上死捏着被子让自己入睡:不会去看魏婴的,死也不去,这一次不会再给魏婴收拾烂摊子,也不会再去给他送饭了,阿姐会去的。

           

就算自己心疼难过一夜也睡不着,偷偷地掉眼泪,也不会再去了,不会陪着他跪了,更不会再去给魏婴求情,他要逼自己不在乎魏婴,就算再挂心,也不去了,他会从自己行动开始,一点一点让自己不去关注魏婴,强迫自己一点一点放下他。

        

将魏婴一点一点从自己心里抠出来,先从行动上开始。

      

虽然这个过程很痛苦。

         

魏婴很失落,不是因为江澄甩锅给他,从前他们互相甩锅也不是没有过。

     

只是,江澄这一次没有为他求情,没有看他一眼,更没有给他送饭,来陪他。

       

也很冷,也很黑,魏婴看了一直回头看着门口,江澄还是没有来。

        

本来,两个心照不宣互相牵挂形影不离的人,一个在暖和的被子里咬牙无声哭泣,一个在冰冷的祠堂里跪着望眼欲穿。

           

一个不愿意,一个不明白;一个真难过地自我催眠,一个假开心自我安慰。

        

不知不觉月亮都挂在了树梢,现在的月亮一点儿都不圆,但是很亮。

         

所以魏婴看到一个小小的影子,慢慢地移过来,却在那个人即将出现的时侯停下,影子的主人似乎转身将背贴在了墙上,轻轻颤抖。

      

他在哭吗?

       

魏婴知道是谁,师姐已经来送过饭了,他欣喜地站起来跑过去抱住那个影子的主人。

        

“阿澄!”魏婴开心地抱着江澄:“来看我就来看我,还藏着,以为我不知道?”

       

江澄没有回答,只是在他怀里颤抖,然后哭出声,再放声大哭。

      

魏婴擦着他的眼泪哄他:“阿澄乖,不哭不哭,以后你想干什么师兄都给你背锅,不让你受到一点儿伤害,好不好?…………”

        

魏婴也跟着哽咽了起来,他也很委屈,等了那么久师弟才来,不知道等很久了吗?但是师弟,你哭什么?

        

虽然不知道他哭什么,但是魏婴知道他难过,他自己也有那么一点儿难过,但现在小师弟在他怀里哭,他很满足:江澄还是挺在乎我喜欢我的。

        

“阿澄不哭了。”魏婴享受地抱着他,安慰他,江澄边哭边擦眼泪:妈的魏无羡别亲我,等我这次哭完了,下次绝对狠心不来看你也不会掉眼泪,太他妈丢人了。

       

心里刚骂完,魏婴又亲过来了。

       

江澄:现在小,等我长大了敢亲我弄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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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之最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事儿:我姐的胸不见了。

魏哥要趁澄澄现在小多亲几口呀,说不定长大了就亲不到了o(≧v≦)o

这是一个小江重生,去到平行世界坑师兄的故事。

平行世界里的小江因为高烧去世了,原著澄差不多就是借尸还魂,不是夺舍也不是献舍,就是重生在这个身体里了。

现在澄十岁,魏十三岁,师姐十四岁。

    

      

【羡澄】混世魔王江小公子(一)

      
结局作者不清楚,不要问,澄重生

敲定cp是羡澄,中途可能出现湛澄,曦澄,桑澄不定

作者善变作者自己也不知道后面剧情

唯一肯定的是后面会虐(我觉得不虐)( ̄▽ ̄~)

全员ooc预警,想要一个混世魔王澄

其他别问,因为作者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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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是会变的,这一点江澄比谁都明白,不是从魏婴身上明白的,而是从自己身上。从前他不明白魏婴为什么会变,为什么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他明白了,因为他自己也变了。

   
譬如现在,他捡了几只小花狗,让人祖宗似的养着。

    
好无聊啊。

   
江澄躺了个大字,小花狗在他身边跑来跑去,金凌尚可独当一面,江家也颇为稳定,接班人也学的有模有样的了,他现在成为了个废人。

     
三只小花狗脖子上各系着三个清心铃,这外人求也求不来的东西,他给狗戴上了,跑起来叮当叮当的可好听了。

   
据说当时是这么个情况,江澄抱着三只小花狗懒洋洋地坐宗主位上,某家主来求清心铃,好知自己身边是否有邪祟,那时下人刚端着三颗清心铃过来,那家主眼睛都亮了,连忙道谢。

   
谁知江晚吟将那清心铃一个接一个地戴在了小花狗脖子上,然后奇怪地看着那家主说:“你在帮狗说话?”

     
当时那家主脸绿得跟吃了屎一样。

     
魏婴在蓝忘机怀里傻了眼,本是逢乱必出的含光君救了这位被邪祟攻击的家主,但这家主胆小怕事,自己经常被邪祟光顾,希望含光君能赠他一件驱邪的法器。

    
魏婴想了想,说江家清心铃遇到邪祟会响铃,也有驱邪的功效,这家主又怕江澄不答应,就求着这两位来江家帮他出个面。

     
两人这就来了。

    
江澄见他久不回答,转头又看了一眼蓝忘机和魏婴,问:“两位也是来求清心铃的?”

     
魏婴道:“是他,你还在生气吗?”

    
江澄奇道:“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浪费时间。”

      
江澄将自己清心铃勾在食指上转圈圈玩儿,斜坐在椅子上,想了想,说:“要清心铃很简单,普通的五十两银子一枚,开过光的一百两银子一枚,明码标价——————哦,对了,江誉,去莲花坞大门口立个牌子,明码标价,我云梦江氏普通清心铃五十两银子一枚,开过光的一百两银子一枚。”

      
后来那家主被气得骂江澄剥削穷苦百姓,不懂人间疾苦,抠门儿小气,抬高物价,江澄一眨眼说:

      
“我乐意,你自己穷怪谁?”

    
“想要免费的午餐去蓝家,他们盛名在外分文不取逢乱必出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那家主气得差点儿背过气,走时看到江家弟子又拿了个牌子出来放在大门口:穷鬼去姑苏,有钱来云梦。

    
江澄此时才发现:姑苏蓝氏好像难民收容所哦。

     
江澄觉得,这么伟大的家族,必须要让天下人皆知,让世人去感谢他们,他打心眼儿里佩服姑苏蓝氏。

     
于是江澄无聊地穿梭于市井的犄角旮瘩里,逢人就说:“兄弟啊,人生毫无意义,姑苏蓝氏是在世的活菩萨,你何必在这里要饭呢?去姑苏蓝氏啊,他们好歹会给你安家立户的钱的。”

      
“兄弟啊,何必干偷鸡摸狗的事儿呢?姑苏蓝氏普渡众生,你何必做这过街一样的老鼠呢?去姑苏蓝氏啊,他们好歹会教你回头是岸的。”

    
“姑娘啊,何必在这风月场所求生呢?姑苏蓝氏教化世人,你何必在这里委身于人呢?去姑苏蓝氏啊,他们会救你于水火的。”

     
刚开始姑苏蓝氏来者不拒,帮人帮到底,无人不传其盖世功德,蓝家的人也是美滋滋的,走路带风,个个觉得自己生在蓝家简直就是活菩萨,被人需要被人肯定是多么的有成就感。

     
后来去云深不知处的人越来越多,好好儿的仙府乌烟瘴气,哀嚎一片。

      
蓝曦臣一个头两个大,再大的世家,也是经不起长期有去无回的亏本生意的,况且这些天话都传出去了,外出除邪祟的门生或不敢收钱,或被人问“蓝家不是分文不取吗”问得不好意思收钱,或根本就不收钱————谁不希望自己盛名在外?反正损失的又不是自己家的。

        
一查源头:

    
“是一个紫衣的公子告诉我的。”

     
“是云梦江氏的人说的。”

   
“是一个戴清心铃,长的仙人一样的公子说的。”

    
连来云深不知处的地图都画了,还特别备注了到了蓝家的注意事项。

     
蓝曦臣找到江澄的时候,江澄正因为市井的犄角旮瘩和烟花间里没了劝人回头是岸的对象而翻过几座山去劝说一帮又一帮的土匪浪子回头金不换。

     
这几个月他颇有成就感,自己解救劝回了多少不良青年啊————开心。

      
人生都变的有意义起来了呢。

       
直到蓝曦臣找到他诉苦,并希望自己不要再这样做时,江澄眨眨眼:“你家没钱?”

      
蓝曦臣哭笑不得:“多谢江宗主对蓝家的高度赞扬,曦臣在此谢过江宗主的好意。但长此以往,实乃下策,还请江宗主不要再插手。”

      
江澄闻言立即正色道:“啊抱歉抱歉,给蓝宗主添麻烦了,江某这就去解决。”

     
“多谢。”蓝曦臣松了口气,完全没在意江澄会怎么解决。

      
江澄声泪俱下地对那些人说:我对不住你们啊,散了吧散了吧,我记错了,蓝家不是分文不取,不是救世的活菩萨,大家都回去吧,青楼的回青楼,要饭的回去要饭,打劫的回去打劫,偷东西的回去偷东西,各回各的岗位上去吧。

      
人是走了,但蓝家门生听到后的脸都绿了。

      
但人家说的没错,你不帮人家,还想要什么活菩萨的称号?你不帮人家,人家不回青楼不去要饭不去打劫不去偷东西,你要人家饿死哦。

      
虽然这样做不对。

       
蓝曦臣听说后头都快炸了,但是没办法,江晚吟没说错什么,且是自己求他收手的,自己虽然没有授权,但也没有制止。

      
我日哦,脑阔痛。

       
蓝曦臣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心里爆粗口。

      
后来没有被施恩的那些人心里开始不平衡,前面那些人凭什么就能得到全部的帮助,走上另外一种安稳的人生?

        
一传十,十传百,带着恶意的语言经过大多数人的嘴越来越恶劣:蓝家表里不一,什么狗屁分文不取的活菩萨?就是修仙界骗人的说辞,好让世人把他们捧得神仙一样,天天虐待弟子,不是树根就是树皮,所有钱都是蓝家嫡系的拿去逍遥快活了。

       
甚至扯上了魏婴,扯上了重建藏书阁的钱都是从老百姓那里压榨骗取的。

      
蓝曦臣觉得自己白当了这么多年的宗主,给他们钱吧,是个无底洞,不给吧,伤蓝家清誉,打一顿吧,没这规矩,仿佛他才知道,一开始,他蓝家的某些制度就已经错了。

      
蓝曦臣:江晚吟是个什么神仙魔鬼?

    
但这样的事他解决不了,又屁颠儿屁颠儿地去找江澄一五一十地诉苦:江宗主啊,您高抬贵手告诉我应该怎么办吧。

     
江澄大手一挥:市井流寇,不知好歹,把光风霁月的泽芜君都给逼成这样了。我不出手谁出手?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大河向东流啊,该出手时就出手啊。

       
于是蓝曦臣按照江澄所说,把没有受到蓝家恩惠的人重新召集起来,但他望眼欲穿地等了好几天,江澄才骑着白马姗姗来迟。

     
蓝曦臣:那是谁的白马王子?

   
江澄:说出来没人信,我是来拯救这些难民的。

     
江澄吩咐江誉给那些人一人分发十两银子,说:大家也受到蓝家恩惠了,都散了吧散了吧。

      
不出意料地有人跳出来说:凭什么前面的人能帮助他们安家立业,到了他们这里就只有十两银子?!

      
江澄一鞭子下去打得那人趴地上哀嚎没能爬起来,人群瞬间安静鸦雀无声,江澄:狗吃屎还要赶在前面呢,你们自己来晚了怪谁?再说,谁告诉你前面的人是蓝家施的恩而不是自己努力的结果————江誉!

       
江誉押着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哭丧着脸说:不是蓝家帮助的,蓝家只给了我十两银子,我自己努力奋斗才有了现在的结果。

        
江澄看了一眼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的人群一眼,说:别来蓝家了,蓝家也没钱,运往我云梦的所有时令蔬果等都被迫少了三分之一的价格,你们找蓝家也没用。

         
然后他们敢怒不敢言地散了,蓝曦臣感激万分地出来道谢,江澄说:谢我干什么?泽芜君,运往我云梦的所有时令蔬果等减掉三分之一的价格。

       
蓝曦臣感觉他这辈子都走不完其他三大宗主的套路:???

       
江澄眨巴着眼睛:怎么?刚刚泽芜君没听清楚?

      
蓝曦臣:什么时候商量的?

     
江澄:刚刚那么多人都听见了,泽芜君并没有出来阻止,泽芜君想和他们一样,只想索取不想付出?你和刚刚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蓝曦臣无话可说,点点头承认,江澄骑马悠哉悠哉地回程。

      
蓝曦臣:我要改家规。

        
让蓝曦臣想不到的是,那些流言蜚语在蓝家是风生水起,而在江晚吟身上,半天之后便销声匿迹。

       
他写信求教江澄,江澄回信里大概意思是:他的名声从来不好,因此他不近人情刻薄狠毒在世人眼里是正常的,他们早已接受了这样的江晚吟,见怪不怪,没有什么好捏造的,况且也没有人敢惹他,要是哪一天他江晚吟普渡众生怜悯世人了,那才是惊天消息,那才会被人捏造。

       
蓝曦臣总结:当坏人比当好人容易多了,想去云梦想转行怎么办?

         
这事儿当时就是这么结束的。

        
江澄躺草地上挺尸到下午,三只小花狗都玩儿累了趴在他身边睡着了,他记得这事儿结束了魏婴听说后来问他为什么这样做。

        
他说:因为我无聊。

       
这会儿江澄也无聊,非常无聊,姑苏蓝氏他搞过了,又不可能去搞外甥,更不可能去找金凌玩儿,想来想去,还剩个聂怀桑。

       
哦,他可能搞不过聂怀桑。

      
于是他提上一壶老酒,悠哉悠哉地骑着白马去找聂怀桑玩儿。

     
路上遇到了温宁,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恨透了他,都不知道凶尸是什么样儿的。

    
于是躲着江澄的温宁第一次被江澄纠缠不清。

     
江澄:“温宁温宁,你们凶尸不用吃东西,那你们能闻到香味吗?”

    
温宁身为凶尸觉得自己冷汗都出来了:“江,江公子,凶尸,凶尸不用呼吸,闻,闻不到味道。”

     
江澄:“哦————那你眼睛白白的可以看到我吗?”

     
温宁:“可,可以的。”

    
江澄:“你皮肤都是僵硬的,那你的肠子也是硬的吗?”

    
温宁:………………

    
江澄:“你以前没有意识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是不是跟睡着了一样?”

    
“你不睡觉,那别人都睡觉了你干什么?会不会无聊?”

     
“你无聊的时候有没有去吓过别人?”

   
“有没有被你吓死的人?他们见到你是什么反应?”

  
“温宁温宁………”

     
温宁心里苦:魏公子,你快过来看看江公子是不是被夺舍了。

      
温宁要是有脸色的话现在脸一定是绯红的:“江,江公子,思,思追和金,金小公子在那边,除,除邪祟,我,我去看看,江公子,去吗?”

    
江澄手一挥:“不去,你去吧,没人打的过你我就不用去了。”

    
他说着上马准备走,突然从旁边树林里窜出一个黑影同他擦肩而过。

   
啪的一声,他手里幸幸苦苦从云梦提了好久的酒被打碎了。

    
江澄:“什么大黑耗子咻地窜过去了?”

     
温宁说时迟那时快地窜过去打那个邪祟,一旁追出了三个人,一个是蓝思追,一个是蓝景仪,当然,还有一个穿的最好看,长得最可爱的就是他的小外甥金凌。

   
“舅,舅舅?!”金凌瞪大眼,没想到在这里遇到舅舅。

     
江澄没空在意他们三小只,此刻只在意他藏了那么多年的酒被那大黑耗子打碎了,气得指着那大黑耗子吼:“温宁,揍死他揍死他!往死里揍!”

     
江澄不喊还好,他一喊,温宁吓一哆嗦,差点儿让那大黑耗子溜了。

    
三小只呆若木鸡。

      
金凌:我舅舅怎么了?

     
蓝景仪:江宗主怎么了?

      
蓝思追:江宗主和叔叔没事吧?

     
温宁把那大黑耗子提溜过来,手足无措地看着江澄挠挠头。

     
江澄一看,那不是个头上长了一个犄角,长得又像猴子又像猫的小怪物吗?此刻正缩成一坨捡地上的酒吃。它的犄角被温宁打断了一半,此刻正流出绿色的血液,它也不觉得疼,跟八百年没吃过饭的小动物一样舔地上的酒吃。

        
关键是这小畜生好像不善饮酒,才舔了几口,就晕晕乎乎的,绞着脚步走过去拽住江澄衣角,仰起脸用它那卡姿兰大眼睛可怜兮兮跟妈妈撒娇一样地瞅着江澄。

    
嘴里发出温顺撒娇一样的声音。

     
温宁和那三小只为它捏了一把汗:不要命了,打碎了舅舅/江宗主的酒还敢去撒娇。

        
江澄提溜起它的后领子给提溜到马上:“喝了我的酒,就是我的祟了,你后悔也没用!”

      
他拍马离去:“金凌,舅舅去找聂怀桑玩儿去了,你好好儿修行。”

    
金凌捏着岁华想砍死那只死猴子:我还没给舅舅撒娇呢!

       
聂怀桑听说江澄来了,出门迎接,开门就看到一只断了角满脸绿油油的大黑耗子吓一哆嗦:“来人啊来人啊,救命啊!”

        
“我是来提你人头的?”江澄眨眨眼问。

    
聂怀桑看清这大黑耗子是被江澄抱着的时候,松了口气,笑嘻嘻地赔罪:“江兄请进江兄请进。”

       
聂怀桑打开扇子遮住小半边脸瞅了瞅江澄怀里的大黑耗子,问:“江兄,什么时候养了这个………宠物?”

       
江澄毫不客气地坐下来:“捡的。”

       
他找了个池子给它媷水里洗干净了,聂怀桑吩咐人拿来包扎的东西也拿来了,江澄给它包扎好它刚好悠悠转醒,睁眼看到江澄,又吓一哆嗦。

       
江澄:“你自己选的我,没得后悔的,我给你起个名字。”

       
聂怀桑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喷了出来。

       
江澄:“你好好儿修行,也算半个神兽,娇小可爱,不如就叫你小黑吧。”

       
江澄咻地一眼过去,聂怀桑竖起大拇指:“江兄,好名字,好文采,好顺口。”

      
小黑迫于恶势力不得不低头,亲昵地蹭了蹭这个新主人的手。

       
聂怀桑喝着茶睨了它一眼:跟我一样没骨气,小畜生。

      
到吃饭时,小黑食量惊人,聂怀桑用扇子遮着半边脸惊讶地看一眼江澄,再看一眼小黑,眼珠子在一人一畜间来回转。

       
江澄若有所思地看着小黑,说:“怀桑啊,你府上有什么就拿出什么来给它吃,我来付钱。”

      
聂怀桑尬笑:“不必不必,清河聂氏,这点儿饭钱还是有的,江兄多虑了。”

      
江澄摸摸它的头:“放心吃吧,以后都给你吃饱,饿了就告诉我,不要去偷东西,知道吗?”

       
那小黑似乎听得懂人话,感动得流泪,似乎是终于能吃饱了,抱着江澄的手臂蹭啊蹭,认主了似的。

        
饭也吃了,酒也喝了,江澄没有要走的意思,更不像有事情的意思,聂怀桑看了看他,试探地问:“江兄来清河所为何事?”

       
江澄逗着小黑:“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能能能!”关键是你往日也不常来,也不是到处窜门儿的人啊。

     
江澄停下逗小黑的手,说:“因为我无聊。”

      
“聂怀桑啊,我们都无聊,都很孤单。我们都一样,观音庙之后,就再也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了,没有了。”

       
聂怀桑摇着扇子的手缓缓停住,两人沉默不语。

    
小黑看看这个,望望那个,似能感受到江澄的心情,安慰似的舔了舔江澄的手,往他怀里拱了拱。

       
聂怀桑打破沉寂,笑道:“小黑挺通人性的。”

       
江澄看着他一笑,两个孤独的人心照不宣,成为彼此的安慰,不用誓言,不用任何话语,这一刻,他们已经成为了最熟悉彼此的好友。

     

   

哈哈哈,终于等到了清欢欢的无料,特别特别好看啊

表白欢儿,也表白《恰如灯下》,说实话我看的澄羡文不多,恰如灯下写得非常好的,因为在我心里虽然澄鹅A,但魏哥比之更A,《恰如灯下》里我没有那种我在有的文里魏哥“很弱”“娘”的感觉,所以《恰如灯下》是我看的其中一篇

表白清欢欢 @别事清欢 呀,因为我不好意思,一直觉得自己没花钱,不好意思找别人伸手要无料,因为觉得像占便宜的那种人,虽然知道无料就是作者的心意,但还是自己不好意思

和清欢欢聊天的时候,是欢儿自己主动问我的,那一刻我是很激动的,也非常开心,觉得自己爱的cp快要实体化了一样,谢谢欢儿的暖心(*´∀`)✪ω✪
  

【凌澄】君生我未生



   

此篇最终凌澄,极度ooc我就不说了,因为第一次搞凌澄


是这位舅妈 @以沫 的生贺文啦,生日快乐!!!


于金凌就是《君生我未生》


于魏无羡就是《你欠我一颗琉璃珠》


于江澄就是《我用浮生去遗忘》


有极少量极少量的曦澄情节,但是因为太少,所以不打曦澄tag


有羡澄,但最终是凌澄,且大部分剧情是澄单箭头羡,凌单箭头澄


我也不知道给你 @以沫 写的凌澄写成功没,应该是cp没有写成亲情吧✪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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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


魏婴蓦地从床上惊醒,他做了个梦,被吓醒了,醒了之后却不记得自己梦到了什么,独记得是梦到了江澄。


“魏婴。”蓝湛闻声担心地进来,魏婴涣散的目光聚了聚,看清来人抓住蓝湛的手寻求安全感,他渐渐平静下来。


他与蓝湛游戏人间七载有余,七年间他没有见过江澄,也没有梦到过江澄,可今天突然就梦到了,他记得有老人同他说过,若是梦到一个很久不见的人,那么,那个人正在忘记你,若是梦到三次,便是缘尽了。


他内心突然升起一阵恐惧,他却不知自己在恐惧什么,怕江澄忘记他吗?可他早就离开了江澄。


“魏婴?”他久久不说话,蓝湛眉梢起了担忧之色,魏婴转过头敷衍一笑,道:


“二哥哥我没事,就是做噩梦了。”


蓝湛最是疼他,取来忘机琴,为他驱赶心魔,魏婴心里渐渐地平静,有蓝湛在,他过得最是舒适,因蓝湛半点伤害也不让他受,在清冷优雅的琴声里,魏婴渐渐地展开了笑容。


他说:蓝湛,我们回去吧,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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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星河永远都是那么灿烂,映在眼睛里能把人的眼睛画得特别好看,尤其是江晚吟,他的眼睛澄澈无比,圆溜溜的似乎是专门用来承载这满天繁星的。


金凌瞧着他舅舅站在莲花坞的高台上,仰着头看那满天星河,江澄的大弟子说,师父如今这模样也不知是怎么了,自半月前独自出去夜猎回来后,便一直不曾出去过,日复一日地,忘记自己以前的记忆,心智也越来越倒回孩童之时。


金凌说:那他忘了我吗?


大弟子摇摇头:暂时还没有,目前师父只是忘记了自己的父母,姐姐是如何故去的。


金凌松了口气,只要舅舅没有忘记他,便不是难题。


萤火生于腐草之中,用自己微弱的光芒在湖面点亮一丝微弱的星光,他抬手捻住一只萤火,自背后伸出手放到了他舅舅眼前。


他长大了,比他舅舅高了许多,现在看起来,像是他在哄他舅舅。


“舅舅,好看吗?”


江晚吟澄澈的眸子里映下了眼前这幽绿的光芒,他回过头,那一身金星雪浪的青年眉间一笔丹砂,轮廓锐利了些,金凌站在他身后,像是他背后的港湾,随时准备接住累了的他。


江晚吟捏住那只萤火,放飞它,说:“我还记得,你是金凌。”


金凌笑笑:“舅舅今天忘了谁?”


江晚吟摇摇头:“不知道,既然忘记了,定然是不记得忘了谁的。”


金凌踱着步子在他面前晃来晃去,背着手一个一个地猜:“那,舅舅可记得我阿娘?”


“记得。”


“那我的父亲,小叔叔,还有外公外婆呢?”


“记得。”


“记得泽芜君和聂宗主么?”


“记得。”


金凌笑笑,眼里是江晚吟看不出的认真:“那舅舅今天没有忘记谁嘛,别担心,就算舅舅全都忘记了,阿凌也会一直在舅舅身边的。”


江晚吟又抬头看着满天繁星,片刻后道:“我想知道,我忘记了谁。”


金凌强笑着回答:“阿凌也不知道,难不成,阿凌要一个一个地猜?舅舅认识的,阿凌也不一定认识,对不对?”


江晚吟摇头:“不,我应该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阿凌知道吗?”


金凌哭丧着脸,故作委屈地问:“舅舅的意思是,还记得阿凌,阿凌就不重要吗?”


江澄不知所措,金凌自然是重要的,但他也记得金凌。


金凌瞧着他的模样笑了,拉着他的手说:“舅舅,咱们回家吧。”


江晚吟摇了摇头,转身继续看着满天星河,他忘了什么呢?


“阿凌陪舅舅。”金凌笑笑,负手站在他舅舅身边陪着他看星河,他侧过头认真地看着江澄的侧脸,因失去记忆天真了些,也温和了些,他心里念着:舅舅,我总不能告诉你,你忘记了魏无羡吧,到时候你又会问我他去了哪里,和你是什么关系,发生了些什么事。


江家把他失忆的事裹得严严实实,因江澄没有子嗣,没有继承人,怕引起动乱,也就金凌和几个信得过的人知道。


清谈盛会金凌寸步不离地跟着江澄,因怕穿了帮,且外甥跟着舅舅,也不会有人起疑心。


可好巧不巧的,这次的清谈盛会,忘羡二人也来了,就在金陵台,金凌就离开了一会儿,魏婴见着对谁都笑容满面的江澄,看得出江澄放下了,他也就心满意足地举杯敬这位曾经的师弟,今日的江宗主。


魏婴见着江澄那一脸笑意自己也一身轻松,他故弄玄虚举杯道:“江宗主,在下敬你一杯?”


江澄一愣,这人完全不记得,想来又是自己失忆中的人,为了不被人识破,他片刻便换成一副笑脸与魏婴碰杯,自然地像多年未见的老友,这是金凌教他的:“幸会。”


这回换成魏婴一愣,他看着面前的人好久都没反应过来,只举杯喝了酒迷茫地回了句:“幸,幸会。”


江澄还在寻找自己哪里出了问题让眼前这个人起了疑心,正欲抬手喝酒掩饰,金凌就从身后抓住了他的手,他回头,金凌正面色不善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金凌扣下他的酒杯放到了桌上,拉着他的手说:“舅舅,我们走。”


恍然间他便被自己外甥拽走了,他回过头来,看着那个黑衣的青年被一个姑苏蓝氏的人牵着手低声哄着什么,被金凌拉到了另一处院落,他方才问金凌:“那个人是谁?”


金凌却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头也不回地说:“不认识,是姑苏蓝氏的人。”


似乎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他显得很疲惫:“你去忙吧,我想看看这里的金星雪浪。”


金凌停了下来,垂着眼看不清情绪,抬头后又是一副笑脸:“那舅舅在这里等我,阿凌一会儿就回来。”


江澄点点头,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眼前这一片金星雪浪开得极好,旁边是一个小荷塘,里面的紫莲才长出一两片荷叶,他向前俯了俯身,荷塘里清清的水倒影着他的脸庞,后面是蓝天白云,抬眸,是青石板铺的小道,再抬头,是金光流璨的殿宇。


他愕然地看着这一切,突然就慌了,这是哪里?为何丝毫没有映像?他来这里干什么?慌乱之间瞧见腰间的清心铃,抓着它晃了几下才有了安全感,可他脑子里并不知道是谁会来找自己。


他左顾右盼,于是在荷塘那边看到了那个黑衣的青年,旁边还站着个白衣的人,好不般配。


魏婴越想江澄的反应越是觉得不应该,思索了许久还是对蓝湛说:二哥哥,江澄他不太对劲,我想去看看。


于是,他就和蓝湛出现在了这里。


江澄抬脚正欲过去,金凌焦急地出现,抓着他的肩膀左看右看,天知道他腰间的清心铃响了之后他有多担心,简直就是飞过来的。


谁都可以出事,唯独他的舅舅,再也不能有差错了。


“哪里不舒服?为何摇铃?”


他收回眼神说:“我,我不知道这是哪里。”


金凌顺着他刚刚的眼神望去,一黑一白的忘羡二人现在荷塘的那边,他斜了他二人一眼,冷峻的脸上不假辞色,拉着他舅舅的手离开。


魏婴不可置信地看着金凌拉走江澄,甩了甩头否定自己脑子里的想法。


江晚吟在金凌身后被他拉着走,许多次想要说话,因金凌身上那股子气愤硬是没说,忽的金凌转过身将他拉进怀里,颤抖着许久问:“这里是金陵台,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你是不是把我也忘了……………”


江晚吟认真地说:“没有,我怎么会忘记你,你是金凌,是我的……………”


他突然卡壳,对啊,他只记得他是金凌,对他来说很重要,可他现在已经忘记了金凌是他的什么人,同他什么关系,金凌是他的什么?


眼前人盯着他,他怕金凌伤心,努力地回忆和这个人的点点滴滴来判断这个人同自己的关系,可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不知为何,金凌本该难过的心里竟有了一丝窃喜,被自己深埋在心底的种子似乎见了光,淋了雨,开始发芽,在心里疯狂生长,蔓延。潜意识里的狂喜让他心跳得厉害,可片刻的光阴便使他清醒,他又当机立断地掐断了那株生机蓬勃向上生长的嫩芽。


不可。


不可。


最终他只私心地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我是最爱你的人。”


我是最爱你的人,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是想和你白头到老的那种爱。


江澄忘记得越多,便也安静越多,他时常思考自己忘记了些什么,当晚便回了莲花坞,金凌顾不上清谈盛会还未收尾,也顾不上满身疲惫,前脚进了卧房说累了睡了,后脚就乔装成江家弟子跟上了他舅舅的不对。


他不放心,太不放心了,他必须亲自将舅舅送回去。


江澄自失忆以来不喜御剑,皆是乘坐马车回去,因他容易发呆。他坐在里面呆了许久,像是笃定金凌会来,便摇了摇腰间的清心铃,果不然,片刻间金凌便出现在他面前。


他对着掀开轿帘的金凌说:“我回去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不忘记你,你回去罢,我不会有事的。”


金凌笑笑:“好。”


他随口敷衍江澄,自然是不会离去的,他定然要将江澄送回去才会放心。


江澄总是不喜欢睡觉,喜欢去看那满天繁星,金凌拗不过他,也就总是来莲花坞陪他看那满天星河。


金凌问他在看什么,他说在看自己的未来。金凌笑笑问他看到了什么,江澄说,他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他没有未来。


金凌纠正他,说他不可能没有未来,若是他没有未来,他便为他开创未来,并且让他拥有美好幸福的未来。


江澄忽然想起那一黑一白的姑苏蓝氏之人,他说:他们好般配啊。


金凌却也知他说的是谁,回:哪里般配了?可抵不过我眼中一人。


江澄偏过头问:哪一人?


金凌沉默不语,抬头看着繁星,似要同江晚吟一样习占星术一样。


许多天之后金凌又回到莲花坞,平日里在莲花湖周围赏花的江澄却不在,他问弟子,答曰:宗主今日便没有出房门。


金凌心里咯噔一下,火急火燎地冲去江澄卧房,见着那人只是对着桌子上一盘五颜六色的琉璃珠发呆。


他松了一口气,负手前去笑笑问:“怎么了呀?又是谁惹到咱们的江宗主了?”


江澄摇摇头,指着自己手腕上不同颜色的珠子穿成的手链说:“这个金色的小珠子是你,大的是金子轩,然后浅紫色的是阿姐,深紫色的是阿娘,黑紫色的是父亲,蓝色的蓝曦臣,棕色的是聂怀桑,紫色的小珠子是我徒儿江寻。这些人我都记得,我每天都数一遍这些珠子,若是有一个答不上来,就是我又忘记了一个人了。”


“我拿了许多琉璃珠出来…………”


可我竟然不知道,原来用不了这么多珠子,我记得的人不多了。


他拿出一个金色的珠子,给金凌,说:“这个,我就忘记了是谁的了,记不起哪一颗珠子是谁,我便取下哪一颗…………”


金凌瞧了瞧,那颗金色的琉璃珠比他的大,却又比自己父亲的小,想来,是忘记了他的小叔叔金光瑶。他心里五味杂陈,他手链上的琉璃珠会一颗一颗变少,直到没有。心里就像扎着许多细小到取不出的针,摸不到,一呼吸却绵绵密密地哪里都疼。


他心疼自己舅舅的那一份认真,他认真地去记住自己每一个记得的为数不多的人,努力地去记住自己的人生,但他依旧在忘记,在失去。他更心疼自己什么都知道在一旁看着的无能为力,他舅舅流失的不仅是记忆,还有生命力,青春,人生,感情,都在慢慢地随着记忆流失。


他依旧强笑着说:“这不是谁,本就是多了一颗金色的,除了我和父亲,金家没有你接触得多的人了,你没有忘记。”


金凌将那颗珠子埋在了他小叔叔封棺的地方,他在那里站了许久,他想,他应该要把琉璃珠埋在这里,告诉他小叔叔有人记得他,虽然现在那个人已经忘记了,但这颗琉璃珠代表着那个人曾经那么努力地去记住他,代表着曾经有人念过他。


又过了几天,江澄不记得蓝色的琉璃珠是谁了,将它取出来交给了金凌,金凌想:舅舅忘记蓝曦臣了,下一个,会是谁呢。


泽芜君闭关一年多出来后,心情一直是阴郁的,他希望,这颗琉璃珠能让他放下过去,珍惜眼前,不能等到像舅舅那样失去了,才恍然大悟。


他等了许久蓝曦臣才出来,他将珠子递给蓝曦臣,后者疑惑地看着他,他说:“本来此事不关蓝宗主的事,但舅舅如此要求,我便也如此做了。实不相瞒,舅舅几月前夜猎受伤,在慢慢地失去自己的记忆,他记得的人越来越少。他给自己用琉璃珠穿了一串手链,每颗珠子代表一个他还记得的人,如果哪一天,他认不出那颗琉璃珠是谁了,便取下来给我交给那个人,并让我转告,他曾经努力地去记住你们,去记住他生命中仅剩的人,但是他现在忘记了,但这颗琉璃珠代表着他曾经记得你,为你努力过,也代表着曾经的情谊,也曾在他手腕上停留过那么一段时间。他没有别的意思,他忘记了,只是希望泽芜君能留着这颗琉璃珠,留作纪念,日后若是见着了,看到这颗琉璃珠,他便知道你们曾经认识,只是他忘记了。”


“还请泽芜君对此事保密。”


蓝曦臣愣在了原地,他没想到并无私交的江澄最后会记得他,他将那颗琉璃珠穿在了裂冰的流苏上。


后来他去看过江澄,那时江澄手上只剩三颗琉璃珠————金色小珠,淡紫色大珠和紫色小珠。他手里捏着一颗深紫色的琉璃珠,想了许久,问蓝曦臣:“我以前认识你的罢?你可知这个是谁?我想不起来了。”


他看着江澄迷茫求知的眼神,忽然想到自己的这颗琉璃珠是不是也被江澄如此珍视过,就如同现在一般像亲人一样被珍视。


他突然明白自己不应该沉溺于过去,他应该多看看身边的人,也许有人在努力地记住他,也许有那么一刻他被人珍视,他都不应该失掉对未来的期待。


“江宗主…………”


江澄眼里闪过一抹失望,而后礼节性地对蓝曦臣笑笑,他以为这个挂着琉璃珠的人来看他那么一定是和他很要好的人,听这称呼,原是不那么熟悉的人,想来只是自己记得的人不多,自己才觉得这些人弥足珍贵。


那澄澈的眸子里闪过的失望蓝曦臣心里一惊,他本能性地不想看到,想要他一直开心一些,快乐一些。他下意识地抓住江澄的手脱口而出:“晚吟!”


江澄脸上渐渐地绽开笑容,像一朵纯洁的莲花一样干净美丽,然后蓝曦臣的心,就被花瓣上滴落下来的打破了心中那平静已久的死水,叮咚一声,惊起层层涟漪。


他知道,自己的某种感情结束了。


“给我罢。”金凌不知何时进来接过珠子江澄手上的珠子,顺带着挡住了蓝曦臣,他笑笑:“自然是多了一颗,你没有忘,难道你记得有多少颗?”


江澄垂眸看着手上的珠子,他自然不记得以前有多少颗,抚着那琉璃珠如珍宝:“你,阿姐,江寻…………”


金凌笑笑:“没错,你记得一个没错。”


“那我的父母呢?我父母是谁?长什么样子?他们在哪里?我没有兄弟姐妹吗?”


屋内霎时一片寂静,许久后蓝曦臣拜别,回到了云深不知处,再一次闭关反省,三日之后出关,又是那个如沐春风,光彩夺目的泽芜君,只是他的心中,多了一处柔软的地方。


聂怀桑也来看过江澄,自观音庙后,除了必要场合他不再和其他三家来往,他知道那之后他在其他三家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修为平平,却善阴诡之术,定是被人瞧不起的。而金凌送去的那颗琉璃珠,却让他怎么也没想到,向来嫉恶如仇的江宗主,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记得他,再见到如今的江澄,一时百感交集。


蓝曦臣和聂怀桑于江澄而言,不过是因为忘记了太多,他们便显得弥足珍贵了而已,而孤独的人,往往是愿意相信别人很在意他。


魏婴还是不放心江澄,他太反常了,清谈会上的举动他还没有得到解释,挠心挠肺地让他不得安生。江家不许他进莲花坞,他只得让蓝湛带他御剑偷偷进去。


江澄坐在岸边看莲花,时不时地摸摸手上那仅剩的三颗琉璃珠,像是害怕失去。


“江澄。”魏婴在他身后,他像是吓了一跳,警惕地转过身看着他,来者是敌是友?可会给江家带来弊端?


江澄看了看两人,身上并没有琉璃珠,想来这人不认识或是不甚重要,警惕地揣摩这二人来江家的目的,面上却端的一副没什么表情的表情。


魏婴见过生气的江澄,哭泣的江澄,不屑的,骄傲的,讽刺的,悲哀的难过的都见过,唯独今天这个江澄,他看不透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一时间竟也不知如何搭话,更不知如何开口问他那天的异常。


想了许久,勉强笑笑:“你,还好吗?”


江澄略微皱眉,这人想干什么?他是谁?


他点点头:“挺好。”


“那就好………”魏婴再找不到应该说什么,江澄就看着他不说话,表情也看不出来他是生气还是什么,更猜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殊不知江澄如临大敌,只盼着金凌快来,或是眼前这个不知敌友的人快些走,可别让他发现自己病了,否则江家危矣。


“江宗主。”温和的声音传来,江澄见着那人白萧挂着的流苏上蓝色的琉璃珠,知这人是自己认识之人,松了一口气。


“大哥?”魏婴同蓝忘机有些许诧异蓝曦臣为何在此,他同江澄无甚私交,自闭关过后总是往外面跑,原是来了江澄这里?


“嗯。”蓝曦臣微笑这略微点头算是回答,对江澄作揖道:“江宗主,金宗主托曦臣来找你去校场。”


江澄点头:“谢谢。”


一是说给这两个不速之客听的,二是谢这个人替自己解围,两人在忘羡二人面前演起了戏,只因蓝曦臣知道,在江澄眼里,忘羡二人太陌生,定是存了防备之心。


魏婴张嘴欲追上去,蓝曦臣叫住了他:“魏公子。”


魏婴转身:“大哥有事吗?”


无论怎么说,依魏婴的性子,不问到底是不罢休的,蓝曦臣只好替江澄解决后患,道:“江宗主既不欢迎你二人,就不要再来了,嗯,忘机?”


不经过主人的允许私自进来是有不妥,况且他们之间还有那许多恩怨,虽魏婴不会放在心上也不在意,但蓝忘机是知道这样做不合礼数的。


后来魏婴偷偷去看江澄的时候,经常能看到他一个人发呆,一个人看那满天星河。


江澄说若是自己哪天把江寻也忘记了,就把宗主之位传给江寻吧,金陵台这些年已经很稳固了,金凌便帮着江澄打理莲花坞,顺便教江寻处理宗务,给他树立威信。


云梦兰陵两头忙,他也很是疲惫,可是他不敢停下,生怕几天见不着江澄,他就忘了自己。


每次拖着疲惫的身子去找他舅舅,他都是欣慰的。江澄依旧看着那满天繁星,金凌笑笑,笑他舅舅跟个孩子似的,可越走近了,他便发现不对劲儿。


江澄背对着金凌,他身边有金色的流光在慢慢散去,夏日的晚风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金凌跑过去,江澄手里碰着一颗金光闪闪的珠子,他看着珠子任它散去,无悲无喜。


金凌不可置信,张着嘴泪就满了眼眶,抓着最后一丝希望轻声问:“这是谁的?你在干什么?”


江澄摇摇头:“我不知道,反正不是我的。”


他手里的,是一颗灵力充沛的金丹,且正在散去。


金凌又急又气又难过:“你在干什么?!江晚吟你在干什么?!”


他疯了似的扒他舅舅的衣服,当那条三寸长的伤口出现在他眼前时,他的恨意到达了巅峰,他抬起泪流面面的头哽咽地问:“是不是谁来找过你?是不是谁说了什么?”


江澄只是摇头:“这不是我的,我也想不起来是谁的了,想不起来。”


金凌捧着他的脸,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他舅舅额头上,手轻轻地抚上江澄腹上那草草缝好的伤口泣不成声。


若是他早生二十年多好,比江澄大个几岁多好啊。他恨,恨自己没有出现在江晚吟最困难的时候,恨自己没有在他需要的时候保护他。若是自己那时在多好,他一定好好儿保护江晚吟,若是那时在,他会代替那个人剖丹给江晚吟,然后死也不让他知道真相,若是那时在,他一定不离不弃地跟着江晚吟。管他什么人间大义,管他什么伦理纲常,他一定用尽自己最后的生命去保护他。


可是那时他不在,他出生晚了,整整晚了二十年,他参与不了他舅舅的少年时期与成长,更保护不了那个他没见过的明媚如风的舅舅。


他嫉妒陪着舅舅长大的是魏婴而不是自己,他恨魏婴得到了这个机会却没有一直站在舅舅这一边,恨魏婴得到了舅舅的信任,等待,甚至是心却不珍惜,更恨魏婴伤害了他舅舅。


魏婴在那十三年里占据了他舅舅的心,也占据了他舅舅的人生,他不甘心,那个人为什么不是他。


那颗金丹就散在了那个夜晚,同那夜里的萤火,繁星一样在黎明到来的时候消失。


那天晚上,魏婴第二次梦到了江澄,他醒后依旧忘了自己梦到了什么,但是他知道梦里是很可怕的事情,比之第一次更可怕,只是醒后忘记了,徒留他一脸的恐惧和迷茫。


江澄生病了,日日吃药调理,金凌问家医,答曰:江宗主本就被不知名的邪祟伤了,现如今又没了金丹,身子自然是一日不如一日。


若问治疗之法,便也是治标不治本,只能隔三差五地输灵力给他,别无他法。


金凌当是什么难上天的法子,左右不过是输些灵力,他当即便道:我来。


隔天江澄又取下了一颗珠子,他忘记了江厌离。


金凌一有空便寸步不离地跟着江澄,隔三差五地输灵力给他,弄得自己原本精力充沛的身体内里空虚,却只能每天加强锻炼才跟得上自己对灵力的需求。


魏婴贼不死心,他问过金凌江澄如何,金凌只答无论江澄如何,都和他没有关系。


魏婴拐弯抹角地问了许多,左不过那一句“你对你舅舅是什么样的感情”就是没有问出口,他不问,金凌也就装作不知道,只是日复一日地对江澄好。


后来江澄把江寻也忘了,江寻说再等几年,若是再等几年,宗主还是不愿意成婚生子,他再继承江家也不迟。金凌没有反对,顺着江寻的意让他代理云梦江氏的宗务。


即便是金凌寸步不离地跟着江澄,江澄还是把他给忘了,江澄手上,只剩了一截红色穿琉璃珠用的带子。


那时江澄在画了一幅画,他坐在凳子上摇了摇清心铃,虽然他不知道是谁会来,也知道来的人他一定不认识,但他还是很安心地等待银铃那边那个人的到来。


那一身金星雪浪袍的公子丰神俊朗,江澄笑笑,问:“你是谁?”


金凌瞳孔一缩,取而代之的是沉痛,瞧了瞧他手上的琉璃珠,一颗也没有了,属于他的那颗金色的小珠子不知道哪儿去了。


江澄没等他回答,转身看着他自己画的一黑一白的两个恩爱又般配身影说:“我经常看到他们两个,好令人羡慕啊。”


他瞧着画上黑衣的男子,说:“真羡慕他,不管到哪里,都有人陪着他,他们是道侣吗?他的道侣对他挺好,每次看见他们,他们总是很亲密。”


金凌走过去,抱着他的头靠在自己腰腹上,柔声说:“你也有人陪,我会一直陪着你。”


江澄眼里像是点亮了一盏灯,亮晶晶的,指着画上的蓝湛说:“真的吗?就像他陪着他一样?”


金凌点点头:“我比他爱得更多。”


江澄兴奋地站起来,看着金凌说:“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我们也是道侣,只是我把你忘记了?你叫什么名字?”


金凌的大脑哐当一声空白了,他心底被自己掐掉的某棵绿芽,此刻正疯狂生长。心底某种见不得光的情愫亦如决堤的河水不可阻挡,泛滥成灾。


他颤抖着身体,喜悦,害怕,人性的谴责谴责齐齐涌上心头。怀着侥幸心理没有否定,只答了句:“我叫金凌。”


江澄又一丝丝的失落,他以为这个人待他那么好,应该是他的道侣,原来不是,自己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妻子道侣,自己一直是孤身一人。


看着他的失落金凌想要告诉江澄他们是道侣,可是心里的某一道障碍他还没有越过——————他怕哪一天他舅舅想起来了,会对他失望,会厌恶他,甚至觉得恶心。


那天他回去找了好久,终于把他舅舅弄丢的那颗金色的琉璃珠找到了,然后如视珍宝地藏了起来。


第二年的时候,轮到蓝家开清谈盛会,金凌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江澄,但江澄总是看着那一黑一白的身影问金凌:“他们两个是谁啊?”


金凌再也忍受不了江澄那羡慕又孤独的眼神,说:“他们两个是道侣,我们也是,我也会一直对你好一直在你身边的。”


江澄暗淡的眼神亮起了光芒,随后又淡了下去:“之前我忘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金凌哄他说:“对呀,我说了之后你又忘了,我现在告诉你了,过不了几天,你又会忘了,不但会忘了我们是道侣,还会忘记我是谁。”


江澄总是这样,忘了的人再认识,过几天又会忘记的,需要重新认识。


江澄皱了皱眉,说:“那我忘了你,你是不是难过?”


金凌牵着他的手,说:“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别怕。”


看似自然的牵手,金凌的内心却在颤抖。江澄心里过意不去,觉得自己总是忘了自己的道侣,对金凌太过残忍,心里不由的下定决心要好好儿爱他。


可他现在很开心,他终于有人陪了,他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我先离开一会儿,你有事就摇铃,遇到不认识的人不要说话,也不要笑,当做没看见走开,知道吗?”


江澄点点头,金凌走后他很开心地牵着仙子自己玩儿,原来不是金凌不肯要他,是他自己忘记了。


远处那一黑一白的身影又出现了,他开心地跑过去想要告诉那个黑衣的青年他也有道侣,和他的道侣一样很爱他。


他牵着仙子还没走近,那个黑衣的人如同见了阎王一样尖叫着跳了起来,蓝湛立即挡在了他前面,手按在了避尘的剑柄上,眼里明显的怒意。


江澄就牵着仙子愣在原地不敢前去,懵懵然地看了看仙子,又看了看瑟瑟发抖的魏婴,不知所措地说:“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怕狗。”


此话一出,两人惊在原地。


魏婴率先反应过来,他惊魂未定之余看着江澄说:“蓝,蓝湛,你先带仙子离开,我有话和江澄说。”


蓝湛亦是同魏婴有同样的疑问,点头带着仙子离开,留下江澄和魏婴。


他问江澄:你怎么了?


江澄说:我,我只是觉得你们很般配,想过来跟你说说话。


然后不等魏婴说话,江澄笑得眉眼弯弯:我也有个道侣,和你的道侣一样很爱很爱我。


魏婴懵:谁?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江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因为我把他忘了,我只记得我忘了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他告诉我了,他叫金凌,是我道侣。


魏婴脑海里如遭雷劈,他所担忧的成了真的,金凌和江澄,真的………………


这件事太过荒唐和震惊,以至于魏婴忽略了江澄若说的他忘记了,究竟是忘记了什么。


腰间的清心铃响了,江澄知是金凌在找他,他摇了摇铃表示回应,然后对魏婴说:他来找我了,我先走了,祝你们白头偕老。


魏婴疯了似的去找金凌,扭曲着表情看着金凌,许多疑问和话语不知从何说起,从何问起,最后只说:他是你舅舅。


金凌冷笑一声:我不管他是我什么,总之我会一直保护他,陪着他,从今以后,在他身边的,是我。


魏婴还未从震惊中醒过来,金凌已经带着江澄回去了。后来反应过来,才想起江澄不对劲儿,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魏婴怕狗,怎么可能和金凌成为道侣,又怎么可能欢欢喜喜地来找他和他说话。


许多疑问在他心头萦绕,无论江澄如何躲他,也无论金凌如何不让他见江澄,他一定要找江澄问清楚,他到底怎么了。


江澄觉着自己从未被人如此爱护过,也从未如此开心过,他每天都在盼着金凌来莲花坞,每天都很开心,金如兰把他宠上了天。金凌陪他去河里捉鱼,在他上岸后细细地擦他手上和脚上的泥。带他甩掉宗主的身份去闹市里疯玩儿,然后在天黑时累了的时候背他回家。和他一起挖莲藕啊摘莲蓬啊射风筝啊,他觉得开心极了。


他躺在金凌怀里看着繁星,听着蛙鸣,惬意地吃着金凌剥给他莲子,他说:“以前我们是不是也摘过莲蓬。”


金凌剥莲子的手僵硬了一瞬,脸色苍白,他和江澄在一起太久了,也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自己都以为这一切是真的,真实到他都忘记了从一开始,江澄就把他当成了别人,从一开始,他就只是趁着江澄忘记,顶替了某个人的位置而已。


他扯出笑容,想努力地将他同他舅舅心里的那个影子分开来,他是他,魏婴是魏婴。


“你记错了,以前你那么忙,哪有空和我一起摘莲蓬。”


江澄爬起半身来看着金凌,他现在的心智就十几岁,还是最天真的时候,他眨眨眼:“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江澄笑笑不再多想,有金凌在他身后,他什么也不用想,他太信任这个人,这个人对自己太好,好到他觉得即便是自己什么都没忘,记忆里也没有比他对自己更好的人。


江澄就像个小孩子一样笑问:你会不会离开我?


金凌宠溺地拂了拂他的额发,答:当然不会。


只要你让我陪着。


又问:你会不会又喜欢别人?


金凌答:就算我又喜欢一个人,那个人一定还是江晚吟。


江澄:我们何时拜堂成亲的?


金凌:很久以前,只不过你忘了。


江澄:那我们再成一次亲好不好?


金凌瞬间僵硬:不,不必了,过几天你又忘了。


江澄想了想,自己隔三差五地忘记,难不成金凌依着他隔三差五地成亲?江澄想着觉得挺好笑的自己笑了出来,也没再追究这件事。


七夕节那天晚上,金凌拉着他的手去闹市玩儿,金凌猜灯谜给他赢了一盏狗狗形状的灯,后来金凌帮他买东西,人太多走散了,他找不到金凌在哪儿,但是他看到了那一对神仙眷侣其中的一个。


魏婴看到他像是终于见到他的表情一样,他扒开人群朝江澄走来,江澄见着他过来十分高兴:“你也在啊。”


“嗯,我和蓝湛来这里看看。”


“蓝湛…………”江澄将这个名字咀嚼了一遍,原来你的道侣叫蓝湛,他说:“他对你还那么好吗?”


“他待我,一直很好…………”


“那你一定很开心很幸福。”


两人说了些七呀八的,聊到了幽静的小河边,魏婴问:“你,今天很开心?”


江澄笑笑:“对呀。”


“你一个人吗?”


“不,还有阿凌,他帮我买麦芽糖去了。”


魏婴看了看江澄,江澄玩儿着手里的灯,说:“你想说什么?”


魏婴似下定决心,平静地说:“江澄,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干涉你的事,我也知道这许多年你受苦了,是该找个人陪你共度一生,不管你找谁,男的还是女的我都不会反对。但是,金凌固执不懂事,你不应该也这样啊,你为什么偏偏和金凌成为道侣?”


江澄脸上的笑容渐渐没了,问:“金凌他怎么了?他,不好吗?”


为什么他和金凌不可以?他是唯一一个一直陪着自己,唯一一个对自己那么好的人。


不知为什么,他不排斥眼前这个人,自他失忆以来,他提防每个人,怕是自己仇家,还怕露出马脚被人捅刀,自他知道这个人不是坏人时,便从心底里信任眼前这个人。


魏婴不知从何说起,揉了揉眉心,抓住他的双肩皱着眉头似苦口婆心地说:“阿澄,从前我说了些混账话,做了些混账事,你是不是拿这样的事来气我?阿澄,你是他舅舅,他是你外甥,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手里的灯笼坠地,蜡烛慢慢地烧坏了纸笼,江澄如五雷轰顶,整个人都是僵硬的,瞪大眼睛看着魏婴。他的世界开始崩塌,所有温柔都成了尖刺扎在他身上,所有的爱意都成了笑话,他感觉所有人都在骗他,全世界的都在骗他,都在伤害他。


腰间的清心铃催命般地响了起来,金凌在四处找他,他突然觉得那是索命的鬼音,他疯了似的逃窜,没有方向地逃窜。


“江澄!”魏婴没能抓住江澄,转眼间人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金凌疯了一样找江澄,似摇碎了清心铃江澄也没有回应他,他舅舅又没了记忆还没了金丹,他怎么不担心,怎么不害怕。


江澄也不知跑到了哪儿,任清心铃催命般地响起来,心里揪着疼,那铃声越急,他便知道金凌越是担心他,他能想象出金凌在人群里疯了一样找他的样子,可他还是忍着哭不想回应金凌。


天上下起了雨,淋了碎雨他心也碎了不少,清心铃还一直在响,一声比一声短了,好似金凌的心也碎了。江澄摇了一下铃,算是回应了,然后他站在那断崖上等,等金凌来找他。


金凌在绝望的时候接到江澄的回应惊喜地涕泪横流,他以为自己就这样失去了江澄,他顺着清心铃微弱的联系找到了江澄。


金凌找到江澄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可他看清江澄的位置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飞过去将他抱在怀里到安全的地方。


“你别过来!”江澄眼睛红红的,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他说:“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也没有你快,要是你再敢过来,我现在就跳下去!”


金凌站在原地不敢动,不知江澄闹什么,哄道:“那边危险,你先过来,你衣服也湿了要生病的,快过来。”


江澄摇摇头,这个人到现在还在关心自己:“你是我什么?”


金凌心里咯噔一下,扯出一个笑容伸出手说:“别闹了,你又忘记了吗?我们是道侣啊,快过来。”


江澄摇摇头急道:“你说实话!!”


金凌脸色苍白,硬着头皮固执地想再为自己争取一次,他说:“我是你的………道侣。”


江澄点头:“好,道侣,你是我道侣,那我们成亲好不好?”


金凌直觉呼吸都好困难,对面那个紫色的身影是他全部的伤痛,偏偏这个时候,他还不停地在逼迫自己:“我们先回去,有什么事回去慢慢说好吗?”


江澄哭着歇斯底里地喊:“可是别人说我是你舅舅!”


天边炸开一道惊雷,也炸开了金凌美好的世界和所有的幻想,将他映得惨白,像是要将他撕成几片。他声音卡在喉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跟着对面那个人流泪。


江澄继续说:“你从来只牵我的手,只肯抱我,不愿意和我成亲,不愿意和我亲吻,更不愿意…………因为我是你舅舅!”


雨天地滑,金凌胡乱地擦了擦眼泪,说:“你先过来,我们回去说,回去你要打要骂我都依你好不好?你过来,那边危险。”


江澄并没有听他说,他的世界都崩塌了,冲着金凌吼:“我以为我有人疼,有人爱,有人陪,原来是假的,我至始至终都是孤身一人,我没有父母,没有妻儿,更没有兄弟姐妹,你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金凌咬着舌头缄默不语,生生咽下喉咙里的呜咽与血气,他说不得一句话,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他求不得谁的理解和原谅,到头来伤害了他舅舅。


江澄看着金凌哭了许久说:“他说,我是你舅舅,不应该在一起。”


江澄说的他是魏婴,魏婴说江澄不应该和金凌在一起,江澄现在信任魏婴,金凌是江澄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的映射,魏婴拒绝他和金凌在一起,在江澄心里等于魏婴拒绝江澄和他心底里的那个人在一起,实际上等于魏婴拒绝和江澄在一起。


谁都可以反对他和金凌在一起,唯独魏婴不可以。


谁都可以说江澄不能爱金凌,唯独魏婴不可以说江澄不能爱他心底里那个人。虽然江澄自己也不知道魏婴和他能不能和金凌在一起有什么关系,但只要是魏婴说出来,他就很难过。


金凌望着江澄,他何尝不知道,只不过现在才清醒,江澄的笑是因为魏婴,哭是因为魏婴,连现在的悲恸,都是因为魏婴,而不是他。金凌苍白的脸浮现出惨淡的笑,他即便是坠入地狱,卑微到尘埃里,他还是会喜欢江晚吟。


江澄会心疼这样的金凌,他的笑太过惨烈,他知道这于他而言是惨痛的,于金凌而言也是惨痛的。


江澄吼:“你说呀,你说实话,是不是?!我要听你亲口说,你不说我就跳下去!”


江澄说着又往边缘走了两步,金凌吓的再顾不得其他:“你回来你回来!我说,我说实话,舅舅,你是我舅舅,阿凌知道错了,你回来,我们回家,回家你打阿凌还是罚阿凌,阿凌都不会有任何怨言,舅舅,阿凌知道错了,回来好不好…………”


他灵力空虚,不敢保证一定能及时地抓住江澄,金凌害怕,害怕江澄真没了求生欲,他来不及救他舅舅。


他的声音几近哀求,江澄望着他布满血丝的眼,苍白的脸,几乎嘶哑的喉咙自己心里也揪着疼,毕竟自己曾那么依赖他,他对自己也那么好。


他抬眼望望天,眼睛生疼,许久说:“原来,我真的是你舅舅。”


金凌低下头,多少悲伤在两人之间蔓延,许久,他说:“对不起,舅舅………”


真相逼金凌说出来了,他也闹够了,没力了,脚下虚浮,抬脚想要离去,岂料泥土太滑,离崖边只一步,他一动身子便失去了平衡,坠了下去。


“舅舅!————”金凌吓的魂不附体,凄厉的声音划过长空,他几乎是一瞬间冲前去跳下了悬崖,那一刻他的脑子是空白的,怎么抱住江澄的不记得了,怎么转了半圈垫在自己舅舅身下的也忘记了。


他死死地抱住江澄,只感觉疼痛传来,就知道舅舅一定没事。他很疼,也很害怕,在他眼里,就是江澄自己倒下去的,是江澄要轻生,不是意外。


他舅舅用生命在拒绝他。


他害怕这样的事再一次发生,咳出一口血害怕到颤抖,闭着眼眼角却流出泪,虚弱地恳求:“舅舅,你不要死,阿凌错了,阿凌不爱你了,再也不爱你了…………”


江澄瞪大着眼睛被金凌抱在怀里,听着金凌一句一句“阿凌再也不爱你了,你不要死”,眼泪一颗一颗地滚出眼眶,他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更不敢动,他怕自己一动,身下的人就断气了。


好在悬崖不高,金凌摔出了内伤,还不至于丧命,后来找到他们的是魏婴和蓝湛。


江澄再也没有笑,魏婴问了他许多问题,有金凌的,江澄的,也有他们两个人的,江澄只是看着病床上的金凌一个问题都没有回答,许久才指着蓝湛说:他叫蓝湛,你叫什么?


魏婴瞪大了眼睛,而后干笑道:江澄,这就不好玩儿了罢?


江澄转过头圆溜溜的杏眼看着他一眨不眨面无表情十分严肃:我不认识你,你们走。


魏婴依旧干笑两声:江澄你这么玩儿就没意思了。


江澄看了他一眼,转身看着金凌,不再说话。


魏婴还想说什么,被察觉江澄并没有说谎的蓝湛拉走了。


后来魏婴从蓝曦臣那里知道了,知道江澄已经什么都忘了,他当时整个人都虚脱了,再一次疯了似的去找金凌,泪流满面地看着金凌半天也不知说什么,他当着什么也不知道的江澄的面,说他的道侣金凌是他的外甥,这是多么残忍的事,江澄应是受了多大的伤害?


他实在无从开口,无话可说,也无从说起,最后只问金凌要属于他的那颗琉璃珠。


金凌淡然地告诉他:琉璃珠是后来舅舅用来提醒自己还记得哪些人的,你是他最先忘记的人,所以没有。


连蓝曦臣和聂怀桑都有,他这个于江澄而言纠葛最深,恩怨最多,感情最复杂的人却没有,似乎魏婴从未出现在江澄的生命中。


金凌没有告诉魏婴,向来觉得红色太过招摇的江澄硬是找了条红色的绳子穿的琉璃珠,那时莲花坞一时找不出,还是金凌特地去买的。


虽然江澄忘记了,但金凌知道他偏偏喜欢要一条红色的绳子穿琉璃珠的原因,只是因为某人喜欢用红色的发带,从他潜意识里映射了出来。


回去那天晚上,魏婴第三次梦到了江澄,这一次他也忘记他梦到了什么,但是他梦里特别平静,静得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他知道,他和江澄缘尽了。


他再也没回过莲花坞,也没有回过云深不知处。


也再没有梦到过江澄。


再后来,江澄成亲了,和一个普通的女子,金凌说他此生不娶,金家可以培养优秀的继承人,他舅舅需要继承人,需要娶妻生子,他满心祝福。


谁也不知道,角落里魏婴偷偷地回来看了一眼江澄,看他穿着喜服的样子,他笑着笑着就哭了,至此,他真的没再出现过。


大婚那天金凌没有去,托人送去礼物,并将那颗琉璃珠放在了一封信里,信上写: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生我母姓,我生君血亲。


两句话,二十个字,包含了金凌所有想说的话和不公的情绪。


从那以后,江澄再没忘记过金凌,他将那颗金色的琉璃珠戴回了手上,那是红色绳子上唯一的琉璃珠。


从此,他将金凌刻入骨血,刻入脑海,让自己一直记得他是金凌,是自己的外甥。


他深知金凌为了他不会顾及伦理纲常,所以他必须记得,只要他记得,他和金凌之间就有一道无法逾越的栅栏,横亘在他们之间。


他也知道,若是自己不记得,是不会推开金凌的,因为他待自己太好。


爱一个人没有错,但是,爱必须有原则。


江澄不许自己忘了,他必须堂堂正正地来,堂堂正正地去,金凌亦如是,金凌无论是修为还是容貌品行,在江澄眼里是修仙界最优秀的修士,值得更好的也值得最好的,他不能毁了金凌,更不能给他的人生戳上污点。


金凌手里两个清心铃,从此他不能再凭此去寻江澄,江澄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他余生勿扰,但他脸上却挂着余生可期的笑容。


江澄给他回信了:可待来世,门当户对。


八个字,一生的安宁。


  

一个抖音小甜饼


两个姓金的干不过一个姓江的!


小金凌和自家小叔叔被舅舅罚站角落面壁思过


小叔叔小声逼逼:阿凌,天大的事小叔叔都可以替你摆平,你说你招惹你舅舅干什么?


小金凌:那,阿凌也不知道,小叔叔也怕舅舅呀~


江澄转头瞪眼:你俩说啥呢?!


两人站直:没什么!舅舅/阿澄,我知道错了!


啊,奶爸组很甜😊😊😊😊


    


 

我觉得忘羡粉所说的不拆不逆只是针对于江澄


因为好多人吃双壁,温羡,宁羡宁等的时候就没说不拆不逆啊


至于再回过头来想想为什么对于江澄就是头破血流的不拆不逆,这就很有深究的意思了

      


【羡澄】青衫湿(番外篇)

   

魏婴突然想起了许多事,从前他记得的,只是他在江家长大,然后自己害的江家家破人亡,至于是如何长大的,总是模糊不清,他不喜拘泥于过去,所以不大想追究,也一直想要逃避。

  

他想,他回来后江澄每次见着他都不与他说话,只是神色复杂又哀痛地看着他,他哽咽着亦不知要同他说什么,而后他低下头自嘲又沉痛,却强颜欢笑说:“阿澄,你,你别哭………”

   

如果我是你痛苦的根源,我会消失在你眼前,让你再也看不到我,再也不会悲伤,亦如我无颜见到你一样,分开,对谁都好。

    

因我们是彼此的伤痕,所以我们不适合呆在一起。

   

此后的魏婴确实对江澄能躲则躲,上辈子沉重的伤痛被蓝湛不离不弃的陪伴治好,他魂魄出于混沌之中十三年,许多事情都记不全记不清,他只记得是一些特别沉痛之事,也不想刻意地去想。

   

他就这样跟着蓝湛走了,他觉得有人对他那么好,他很知足,只是江澄一句话也不愿意同他说,还陈情的时候也没有同他说话,他想,既然江澄不愿意,那他就不要强迫他,他若是想恨,便恨吧。

   

可如今他突然就想起来了,他想起来年少时对江澄的那一份情愫,也想起了他对江澄所说的那云梦双杰的誓言,想起了那个师弟骄傲而又温柔,纵容他的所有,甚至记起了他无处安放的感情爆发时对他师弟的那一个强吻。

   

所以,他怎么可以不回去?不去陪着他?他看自己的眼神分明哀痛又欣喜,他分明藏了十三年的陈情,他分明找了自己十三年,他为什么要抛下他?

  

他说:“蓝湛,谢谢你从前护着我,你的情谊我永远会记在心里,死后若有需要我魏婴的地方,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我不能骗你,也不能骗我自己,我…………放不下江澄。之前我忘记了,现在我想起来了,答应你的,也只能作废,蓝湛,对不住,我必须要去找他。”

   

蓝湛眸子里沉痛之深:“你,真的?………”

   

魏婴认真又平静地说:“是,蓝湛,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此刻我没有逗你,我很认真地在同你说。”

   

蓝湛脸色苍白,踯躅许久,憋出了想说的话:“你,不喜同我在一起?”

  

魏婴摇摇头:“你对我很好,我和你在一起,可以无忧无虑地游戏人间,你给予了我最大的包容和纵容,不管是在生活还是心理上,都给予了我最好的。可是蓝湛,你知道且明白,我同你在一起,可以双宿双飞,千般万般,只一遇到阿澄,一有人提起阿澄,我便将目光和心思都放在了他身上,这是无法改变的纠葛,可我若是同阿澄在一起,便不会郁结于心,不会,想起你,不会被含光君的名字左右心思,即便是有,也是感激和愧疚。”

   

蓝湛如被揭开心底不愿承认的真相,绷紧着身体,似不能接受这个结局:“可,云梦江氏已………”

   

“云梦江氏?”魏婴面色疑惑:“云梦江氏如何了?你是想说云梦江氏不会再许我回去?那也没关系,我终归是要回去的,若阿澄一日不肯见我,我便一日不离云梦,他若一生不肯见我,我便一生都在云梦,哪儿也不去。”

    

蓝湛忍痛道:“云梦江氏,已不复存在,如此,你还是要回去?”

     

魏婴笑了一声,认为蓝湛在同他开玩笑:“含光君这是什么话,云梦江氏怎就不复存在了?”

    

“云梦江氏,莲花坞,于七日前,遣散了所有弟子,于七日前夜晚,夷为平地。”

    

魏婴愣了许久,他做梦也没想到,十三年前走上乱葬岗的时候,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莲花坞。

   

他跌跌撞撞地回了云梦,原本很远就能看到的庞大的莲花坞,他望了许久也没看到,他不信,急急忙忙地租了一艘小船,划船的船夫问他:“小公子这么着急做甚?可是约了心上人赏莲要迟了?”

     

魏婴摇头:“不是,去莲花坞。”

    

那老者停下来,奇道:“小公子,这莲花坞于七日前便消失了,公子竟不知?”

    

犹如惊雷,炸开了他所有的希冀与幻想,他觉得不可思议:“不可能,您再找找,兴许是您记错路了。”

    

那船夫道:“老夫在这里行舟二十几年,闭着眼睛也识得路,哪里会记错。”

     

魏婴不信,试图同船夫挣扎,即便是他的内心很恐惧:“不,您再找找,说不定是遇到鬼打墙了,再找找。”

    

船夫找了许久许久,然后索性将船停在了莲花湖中央,气喘吁吁地说:“小公子,都找了几圈了,这回信了吧?”

   

魏婴站在船上,落日的余辉映红了湖面,也映红了他的背影,因莲花坞的消失,湖面有很大一部分是空旷的没有莲叶,他就立在那空旷的中央,像一个失去的家园的人,迷茫着双眼寻找,寻找他梦一样遥远的家人。

   

他说:“老伯,我是否还在梦中?我是否还没有活过来?云梦江氏是否还存在?”

   

船夫见他眼神迷茫,神色哀伤,心疼道:“小公子可是来莲花坞寻昔日的亲人的?可是同江宗主有关?”

  

莲花坞的弟子都被遣散回家了,消失的除了莲花坞,唯独一个江宗主和宗主的兄长。

  

他燃起希望一样地点点头:“老伯,您知道他去了何处?可还安好?”

     

船夫摇摇头:“老夫不知,但依老夫看,这江宗主既然下定决心遣散所有门生,毁掉百年基业,不留一丝痕迹,如此决绝,定然是躲着什么人,再不愿见到,再不愿回来了。”

  

他再不愿见到,再不愿回来了吗?魏婴不信,江澄孝顺,从来将家族看得比自己命更重要,从来他怎么会离开云梦,怎么会炸了莲花坞?这,不像江澄的做法。

    

“怎么会,江澄他怎么可能……………”他不信的,不信什么都没有了,不信江澄真的离开他,再不想见他。

   

那船夫疑惑:“小公子,这件事,同江澄江晚吟有何关系?做这个决定的,自然是江宗主啊。”

  

魏婴心下疑惑,转过头:“?江晚吟不是江宗主?那谁是?”

    

船夫亦是不解这人从哪里来,竟搞不清楚谁才是江宗主,道:“小公子,我想你是离家许久了罢,十三年前这云梦江氏的宗主自然是江澄江晚吟,可自不夜天之后,这宗主之位,便是江晚吟自己传给了他的亲妹妹江厌离啊。”

    

魏婴心下落差很大:他为什么要把宗主之位传给江厌离?他可是经历了什么?

   

“老伯,他为何要将宗主之位传给他的妹妹?”

    

那船夫叹气道:“不知啊,只是在不夜天以后,江晚吟再未开口说过话,听说是受了伤,说不了话,便将宗主之位传给了自己的妹妹。说来这江公子也是命苦,一生多舛,少年时努力挣扎,好不容易重建江氏,却又开不得口,说不得话,这多少苦憋在心里……………”

    

那老伯还在絮叨,魏婴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江澄说不了话,江澄说不了话……………原不是江澄不愿同他说话,而是他说不出,所以他只能哀伤又欣喜地看着自己,而自己那时干了什么?躲他,避他,认为他恨自己不肯原谅自己。

   

江澄从未开口说过讨厌自己,他便盖棺定论;他从未细细问过江澄这些年他过得是否安好,便躲得远远的;他那时若是多问一句,多关心他一点,或是回去一次,也就不会是现在的结局;他亦未过问,从不喜束缚的江澄,为何每次见他,穿的衣服都将脖颈给遮住了。

     

少年时他怂,不敢说出心中所爱,此时他更胆小,不敢面对他那一双温柔又沧桑的双眼。

   

他捂着脸惊呼一声哭得蹲在了船头:魏婴,魏婴啊!!!

   

那船夫见着他如此疯魔,胡乱劝道:“小公子不要悲恸,你的家人许是未来得及通知你,能见着的,你去寻寻他,上天瞧你如此情真意切,定是能见着的。”

    

见不着了,江澄许他妹妹毁掉百年基业躲着他,哪里还见得着,他这是用生命在躲着他啊!

   

魏婴于那天晚上,踏上了寻找江澄和江厌离的路途,他知道路途遥远,有可能遥远到一辈子也见不到,可他知道,若他不寻,便是真的一辈子也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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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洲是个干净的地方,连风都是干净的,这里好着年前来了两个中原人,白皮肤又嫩又滑,尤其是那位细眉杏目的公子,温柔纯真,一逗还会害羞脸红,瞧着好看极了。他那位好看的妹妹却是个混世魔王,即便是来到了别人的底盘都是一副地头蛇的做派,因此心仪她哥哥的姑娘硬是不敢去霍霍她哥。

   

用那姑娘的话说便是:你们这群小丫头,没个礼义廉耻,逮着了就往床上拽!我哥是谁?我哥是从小有着良好教养,金枝玉叶一般尊贵的世家公子,你们这一群既不温柔又不持家土匪作为一样的糙娘们儿,配得上我哥?

    

这话被她哥听见了,好些天都跟着她不许胡来,他觉着他乖巧可爱温柔纯真的妹妹再跟着这一群人瞎混,指不定嘴里要吐出些什么糙话,可不能让他妹妹给霍霍成了西洲姑娘的说话习性,虽然西洲的姑娘说话直,没有心眼儿,但是他妹妹一天到晚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跟小巷子里的地痞流氓似的。

    

于是她妹妹经常躲,经常躲,被哥哥一直跟着,她很是开心的,只是她哥就没想过不要跟着自己妹妹,去找个嫂子吗?江厌离觉得自己暗示得够明显了,不是今天抱个孩子回去就是明天做件小衣服去送给隔壁小孩儿。

    

江澄找妹妹找得苦,生怕她被人给欺负了去,走着走着前面闹哄哄的,江澄以为又是他妹妹出什么幺蛾子了,扒开人群一看,原是一位来自中原的小哥,这小哥长得特别好看,一双桃花眼上挑,加上一张笑脸,这人又会说话得紧,将旁边的姑娘逗得开心极了。

    

他瞧了一眼不是妹妹,转身离去,他不是西洲人,一身淡紫色的中原服饰在一群西洲人群中非常显眼,魏婴本是逗这些姑娘开心了,问一问可否见过一个细眉杏眼不能说话漂亮极了的公子,余光一瞥,见着那日思夜念的人转身离去,当即扒开人群去追。

    

“阿澄!江澄!”他追出去,抓住那人的袖子,紫衣的公子转过身来,一双杏眼温柔地看着他,纯真而平静,他的眉,他的眼,终于如梦般出现在他面前。

    

江澄看着他,微笑着看着他,他不会说话,每次有人同他说话他都只能微笑着看着别人。

    

魏婴的眼泪止不住地滚出了眼眶,脸上的笑里,包含了喜悦,酸楚,心疼。他抱住江澄,紧紧地抱住,说:“阿澄………………你,你怎如此狠心,怎一声不吭,不留任何痕迹地便走了,让我寻你不得,让我找你不见,阿澄,你怎如此狠心…………”

    

江澄疑惑着许他抱着,只听抱着他那人又说:“阿澄,我错了,是师兄错了,你再看看我,再许我跟在你身边一次,可好?”

    

江澄认为他是伤心极了,这个人的拥抱实在是有太多的悲戚,他拍拍他的背,去安慰他。

   

魏婴知他说不了话,回答不了自己,哭了许久,舍不得一样放开他,手伸进他的衣领里,抚着他那早已结痂的伤疤,心疼地问:“疼吗?”

    

江澄先是惊吓的,这个人竟然同自己这样亲密,但这个人知道自己的伤势,想来是同自己特别熟悉的人,他记不得了。

   

他笑笑,指了指自己喉咙摇摇头,意思是没关系,不疼了。

    

旁边的少女们开放得紧,打趣道:“这位公子,你是江公子的相好吗?若是不是,一来就吃江公子豆腐,我们这些姐妹是不会放过你的哦!”

    

魏婴擦了擦眼泪,笑着说:“若是他应了便是,若是不应,我是要缠到他应我的。”

   

她们哄笑起来:“江公子不应的罢,不然怎么跑来这里躲你躲了好些年,你莫不是要强抢民男?”

    

魏婴笑:“自然不是,阿澄是我心头肉,自然是要他心甘情愿的。”

   

江澄听不下去她们如此玩笑,又记不起眼前这个人是哪个,甩开他的手便跑了。

   

她们又笑:“呀,江公子又害羞了!”

   

“阿澄!”魏婴忙不迭地追过去好久才追上,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走,他道:“阿澄可是还在生师兄的气?”

   

江澄想了想:我为何要生你的气?遂摇了摇头。

   

魏婴以为他在敷衍自己,同自己怄气,本着年少时错过的,没说出口的,一股脑儿地吻了上去。依旧霸道,攻城略池地在他嘴里扫了一圈,紧紧地固这江澄吻得他缺氧在他嘴角咬了一口咬破了皮才放开。

   

他双眼红红的,抚上他的唇,似乎是在告诉所有人江澄是自己的,后者怕了他,一动不敢动。

   

他说:“阿澄,我喜欢你,爱你,年少时不敢说出来,是师兄胆小,师兄不负责,师兄错过了你,但师兄现在知道错了,知道自己爱的是你,阿澄愿意给师兄一个机会吗?”

  

江澄觉着这人莫名其妙,推开他,时隔这么多年以来再次催动灵力跑了,他抬手摸摸心口,自己心的位置竟然跳的厉害。

   

魏婴没有金丹,自然追不上江澄,也就被江澄甩了。

    

江澄摸着肿起来的嘴唇,有些心虚地回去了,果然还是撞见了等她回家的妹妹。

    

那混世魔王问:“哥哥,你去哪儿了?”

    

江澄低着头摇摇头,江厌离眼尖还是发现了,过去抬起他下巴,见着他肿了的嘴唇,问:“怎么回事儿?”

    

江澄眨眨眼,写道:自己不小心咬的。

   

他妹妹是谁,哪里信:“胡说,这是自己咬的样子吗?你再咬一个给我看看?你撒谎的时候就会眨眼,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江澄无奈,怕他妹妹挨家挨户地去算账,到时候他更丢脸了,只得如实交代:被,别人咬的。

   

江厌离当时就觉得自己得重出江湖,让她们知道什么叫做混世魔王:“谁干的?!”

    

江澄想了想,写:他说,他是我师兄。

    

江厌离愣了半天,再次问:“你刚刚说谁?”

   

江澄又写:不知道他的名字,他自己说他是我的师兄。

   

江厌离当时就愣了一秒,随即去屋里左手拿着紫电,右手拿着三毒一副魔头降世不屠尽人间誓不罢休的样子,吓得他抱住他妹妹不让她走。

     

江厌离如难以驯服的小狮子,挣扎道:“哥你放开我,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找来,还敢轻薄你!我今天若是没能逮着他,我定然是上天入地,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

   

江澄说不得话,放开他妹妹抓着她的手摇头,叫她不要冲动,想着妹妹向来护着自己,却也极端了,他正欲安慰她,可却见江厌离一张脸上挂了两滴泪,还在持续流着。

   

她道:“他凭什么,这么多年,凭什么来找你,他怎么敢来找你,他有什么理由找你?!凭什么他说弃就弃,说回到从前便回到从前!”

   

江澄见不得他妹妹哭,认为是他忘记的那段记忆里的恩恩怨怨,遂擦擦她的泪,神色担忧,写:阿离别哭,兄长修为深厚,日后见到他,定然不会再叫他欺负了去,别担心,日后见到他,兄长都躲得远远的可好?

    

江厌离哭了许久,冷静下来平淡地说:“哥哥,咱们走,去另外一个地方。”

   

江澄无意与她争辩,总之在哪儿都一样,遂点头安慰她:阿离说去哪里都可以,兄长陪着你。

    

江厌离转身去收拾东西,道:“哥,我们现在就走,我去收拾东西。”

    

江澄一愣,没有想到她这样急,但短暂的犹豫后还是点头,一同去收拾行礼。

    

行礼也不多,一些常穿的衣物,几个乾坤袋,一把三毒江澄别在腰间,紫电给了江厌离防身,这些年二人做回凡人,一步一步地行过万里河山,江澄很少御剑,也很少使用灵力,因江厌离不许。

    

路上江澄一直想问江厌离,但她似乎猜到江澄有话要问,走在前面不曾停下,江澄没法儿拉她的手写,也就一直没问。

   

可他始终有太多疑问得不到解释,心情也不甚好,然对着江厌离依旧是温温柔柔的。天黑了,他生起了火堆,给她披好斗篷,又如往常般将水和食物递到了她面前。

   

江厌离看着自己温温柔柔的哥哥明明情绪低落一肚子疑问却还是对着自己微笑,不禁心酸,开口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江澄确定似的看了她一会儿,写道:我真的,有一个师兄?

  

江厌离瞥了一眼更心酸了:就知道你师兄你师兄,忘都忘记了你第一句话问的还是你师兄,你师兄就那么重要?!

   

可她只得同自己怄气,答道:“对,一个四处闯祸的瓜皮。”

    

他又写:我们这些年,躲的就是他?

   

江厌离不屑道:“是。”

   

江澄看了看他妹妹很是不喜这人的脸色,最终还是写道:我们躲了他十年,他找了十年。

   

江厌离知他意思,偏偏装作不知道:“谁知道他是不是路过,谁知道他是不是真心的。”

  

江澄觉得妹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写:他找了那么久,定然很在意我,若是好不容易找到了,我突然又不见了,阿离,他该是难过的。

     

江厌离觉着他哥就知道向着魏婴,被人弄得遍体鳞伤还向这魏婴,从前撞了一次南墙,回头了,这会儿忘记了,还想再撞一次,气道:“他难过就难过了,我们过我们的,关他甚事,管他做何?!”

   

过了许久,江澄写:可是,兄长会难过的。

    

江厌离怎会不知,他哥就好似心连在了魏婴身上,即便是忘记了,若是知道有那么一个人在寻他,在意他,他却逃离了,她兄长定然是要难过的。

    

江厌离看着他兄长还想继续说什么见着她这副恨恨的样子又憋着不说,道:“我是你妹妹,想说问什么便问,我还能骗你?”

   

江澄笑笑,写道:他叫什么?

   

江厌离愣愣地看着江澄,那一瞬间的滋味无法言说,江澄以为他表达的不清楚,又写:他叫什么,我的师兄,名字叫什么?他识得我是江澄,我却记不得他是我师兄,他该是难过的。

    

那一瞬间的酸楚让她瞬间落了泪,她看着她的兄长,道:“哥,你真的这么在意他吗?真的这么爱他?即便是忘记了,还要想着他是否难过,还要记住他的名字。”

   

可她不需要江澄回答,她的兄长,向来是一生一人,一旦认定,一生便不会更改。正因如此,她才更替他兄长不值,更替她兄长难过。

    

她抱住江澄落泪:“我们不是说好了,再不要爱他了吗?”

   

江澄愣在那里,他从前是爱他师兄的吗?他从前和他师兄是爱侣吗?是他抛弃了他的师兄吗?

    

他想,他一定要见他,不能再让他苦苦找寻下去了。

   

所以,魏婴发现江澄消失在西洲的时候几乎失掉了自己所有的力气与希望,他心痛又绝望的时候,是江澄自己回来的,带着江厌离回来找他。

    

见到江澄那一刻他哭着笑了,他抱住他,再不让他走,江厌离几乎想要弄死魏婴,却也只是恨恨地走开了。

    

“阿澄,阿澄…………”他说不出什么,只是一声一声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因为这个人在这里,他想把这些年亏欠的阿澄都喊回来,似乎自己一直喊他的名字,他便一直在自己身边,不会再离开。

    

江澄抓住他的手,写道:阿离说,我从前是爱你的,我们是道侣吗?如果是,你不要难过,我没有抛弃你的意思,我只是忘记了,我忘记了好多好多事情,所以我应还是爱着你的,并没有抛弃你,你不要难过。
    

那一瞬间魏婴心疼不已,他只能紧紧地抱住他:不是你抛弃了我,是我弃了你,阿澄,对不起,你受苦了,也谢谢你,谢谢你还爱我。

    

他不敢说出来,他怕再一次失去江澄。

     

江澄许魏婴抱够了他,拉着他的手又写:许是从前你惹坏了阿离,她不太喜欢你,你不要介意,回家的时候她若是骂你,你不要在意,也不要顶嘴,她若是打你,我会护着你的。

    

魏婴哽咽地几乎说不出话:“阿澄,你许我回家,许我跟着你?”

   

江澄点头。

    

魏婴不甘心,他想要知道,江澄能为他做到何种地步,他问:“你可知,我不值得你这样护着?”

   

江澄摇头,写:你寻了我十年,定是我最亲近的人,值得的。

   

魏婴继续说:“那我若是以前害的你家破人亡,还弃你不顾,你也不怪我?”

    

江澄想了想,写:我非恶徒,自认清白坦荡,我爱的人,应不是个十恶不赦之徒。若如你所说,你定然是有什么苦衷,不得已才做了那些事,我想,从前的我应当不会怪你。而且,我既然同你亲密非常,却没有在你误入歧途时拉你一把,已是对你不起,怎能怪你。

   

魏婴看着江澄纯澈的眼睛笑,笑着笑着就哭,你瞧啊,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无论是他记得,还是忘了,江晚吟这个人都在不遗余力地替他开脱,替他辩解,替他着想,自欺欺人到了如此地步。可他魏婴做了什么?伤他弃他,躲他避他,不曾坦白于他,他哪一分哪一毫对得起他江晚吟?

   

他最终抱住江澄,忍着剜心之痛:“阿澄,我哪里值得,我不值得啊…………”

    

就在此时,江厌离过来了,对她兄长说:“哥哥,我有话对他说。”

   

江澄不记得以前的事,这些事他不知要如何插手,便在魏婴手上写道:我知道你是谁,你是魏师兄,我的师兄,魏婴,魏无羡。

    

江澄朝他笑笑,尽可能地安慰他,又在江厌离手上写:不许太过难为他。

   

江厌离一瞥眼:“知道了知道了,就你魏师兄最重要。”

  

待江澄离去,江厌离就冷下了脸,说:“魏无羡,我哥爱你护你,我没有办法,不能给他心上一刀去伤害他,但是你记着我一会儿说的,如果你听完我所说的,还有脸见我哥,还有勇气爱我哥,我便不再阻止你。”

   

她深吸一口气,说:“魏无羡,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哥是为什么说不了话的?如果你忘记了,没关系,我提醒你。还记得不夜天的时候吗?你神志不清,许是记不住多少,我哥为了救你推开了你,而他自己,被一剑封喉,我原本以为我哥逃不过这一劫,好在他活下来了,只是再也不能说话了。”

   

“可是你做了什么?我哥的眼神苦苦哀求你停下来,你就那么不管不顾地疯魔着,他呢?他身为修仙界的翘楚,身为一宗之主,却说不了话,不得不将宗主之位传给我,你知道他那时候撑起江家有多难吗?你知道有多少盯着他想要让他下台吗?他多骄傲的一个人,多想成为最优秀的继承者,可是他不能了。他不但不能,他还需要去想怎么保住你,可你就不能为了我哥清醒一点儿吗?是他的眼神不够明显,还是他的所作所为对不起你魏婴?”

   

“可你死了就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还要回来伤害我哥?你不知道他有多想和你说话,有多想让你回家,可是你呢,躲着他,在他面前同蓝湛许了终生,你有没有看到我哥眼里有多难过?他想着将陈情还给你,你能记着他的好听他解释,可是你又是怎么做的?避他,逃他,好似他就是你一生的业障一样。”

   

“我哥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可你转身就走,我想问你,是不是你年少的那一个吻和云梦双杰的誓言只是一个玩笑?可你知不知道我哥就记了一生,信了一生!”

    

“你多伟大,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夷陵老祖给了师弟一颗金丹才修了鬼道,最后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可你又是否问过我哥为什么会被温家的人抓住?除了一个你,哪个还会让我哥拼上性命去保护!他是为了你,为了即将被温家抓住的你才跑出去的!”

    

江厌离说完已然从激动平静了下来,她淡漠地看着傻掉的魏婴,冷冷地说:“魏无羡,你好好儿想想吧,想想你还有什么脸面来找我哥。”

  

魏婴听得全身的血液都是冰冷的,江澄为了救他被化丹,江澄为了救他不能说话还差点儿死掉,江澄为了他等了十三年……………

   

都是江澄,一切都是江澄,他抱着头蹲下来尖叫着哭了起来,不夜天他神志不清,如今画面却一幕幕闪过他脑海。江澄倒在血泊里,他以为江澄死了,疯得只想杀了在场所有人,可如今,江澄那哀求他停下来的眼神和为救他而涌血的喉咙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献舍回来后那想要同他说话的眼神来回交替。

   

他只是惊呼一声:阿澄——————

  

乱葬岗上凶尸凄厉的嘶吼也不过如此,魏婴却还比凶尸凄厉了几分。

  

那是他爱的江澄啊。

     

江厌离回去,江澄瞧了瞧她的身后,想问魏婴为何没有回来,但见着江厌离那冷淡的神色,也不再问,想着哄好她后,自己出去找找。

   

江厌离却知他想的什么,沉色道:“别看了,他是个胆小鬼,被我吓一吓,便不会来了。”

    

江澄笑了,抓着妹妹的手,写:阿离又调皮了?可是诓人去做了什么事?可有危险?

    

江厌离第一次生她兄长的气,厉声道:“危险危险!你就知道担心他的危险,你就不能为自己想想?!你为何会忘记了他?不就是他伤你至深,弃你至绝吗?!你答应过我不再爱他,他死了,快要死了,我让他去杀那雪山上的千年妖兽去了!回不来了!”

     

江厌离一句气话,江澄却当了真,那雪山上有一个千年的妖兽,不会主动攻击人,只要不入侵它的地盘,便不会有危险,因此,西洲人都不去那座山,大家相安无事,和平共处。

    

江澄向来知道他妹妹诓骗人的本事,更怕魏婴做了傻事真的去了,当即便抽出三毒御剑去找那千年妖兽。

    

江厌离看着那一抹紫色消失不见,愣了一刻才反应过来。

   

“魏婴!”她吓的哭了,哭着四处寻找魏婴,祈求着魏婴没有被她的话气走。

   

魏婴痛苦了许久,终于想明白了,无论他做了什么混账事,他不能再逃避,不能再弃了江澄,他是别人的英雄,也要做江澄的英雄,不能在江澄面前就成了胆小鬼,他不能逃避来满足自己而对不起江澄,他已经错了许多次,不能再错下去。

    

她找到魏婴的时候,魏婴也正去找她,江厌离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哭着说:“魏,魏婴,魏无羡,我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哥哥!”

   

魏婴心里咯噔一下:“你说,他如何?”

    

“我,我骗他你去了雪山猎那只千年妖兽,他,他信了,他去了,他去了啊…………”

    

魏婴喜打听各个地方的奇闻,自然知那雪山上的千年妖兽是个什么样的修为,当时便沉了脸色,再一次重出江湖,召集怨煞之气为自己所用,架着鬼魂冲向那雪山。

    

江澄不知魏婴没有金丹,御剑围着雪山寻找魏婴,却是找了许久都不见魏婴踪迹…………………

      

魏婴简直想掀翻整个西洲,若不是下一刻便找到了江澄,他就真的要启用万鬼去寻江澄了。

    

江澄睡在雪堆里,魏婴检查了许久没有受伤松了口气,可他到底是喊不醒,魏婴心又提了起来。背他回去找了大夫,大夫也诊不出什么,魏婴只能片刻也不敢离地守着江澄,生怕眨一下眼就错过了江澄睁眼的时候。

     

江厌离每天处于自责之中,偷偷地抹眼泪,魏婴安慰她说,叫她不要担心,无论如何,便是下黄泉,也一定会把江澄治好的。

    

过了七八日的样子,江澄终于醒了,江澄醒了看到魏婴就哭,魏婴只他说不出来,心疼地抱在怀里问:“阿澄怎么了?是哪里疼还是哪里不舒服?告诉师兄,师兄在,不要哭啊,怎么哭了?”

    

他温柔地替他擦着泪,心疼地好像自己抱着个娃娃,江澄真的满眼的都是委屈,魏婴瞧他这样子不是哪里疼,却又心疼他这满脸委屈又说不出来的样子,更心疼了:“阿澄乖,不哭不哭,师兄在呢,怎么那么委屈?是不是那妖兽欺负你了?师兄明天就去宰了它给阿澄出气,阿澄不哭了。”

   

江澄真的很委屈和痛苦,他说不了话,也不愿说话,神色哀伤又决然地瞧了魏婴一眼,一声不吭地翻身对着墙,将背留给了魏婴。

   

他什么都想起来了,想起了被抛弃的岁月,想起了自己心力交瘁差点儿醒不过来后选择性地忘记了魏婴,自然也就忘记了许多同魏婴有关的人和事,此刻魏婴就在他身边,他依旧期盼魏婴不要再弃他而去,却也不想再看见他。就如此矛盾,如此纠结。

    

魏婴突然就安静了,瞧着江澄的背影,他们是何等的熟悉彼此,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便能看透对方的意图,江晚吟,那一个委屈,哀伤,又带着坚毅的不想见他的眼神,他如何不明白,他的师弟已经什么都想起来了。

   

所以,他连如何搭话都不知道了,要说什么?说我魏婴还爱你,我是回来赎罪的,是回来负责的,是回来履行誓言的?可这些话都太过苍白无力,抵不过江澄受的伤,也抵不过江澄刚刚那个哀伤又委屈的眼神。

    

他不配被原谅,也不配被接受,更不配拥有江澄,他怎么有脸想要娶江澄,他够资格吗?倘若有那么一个人像他一样对待他师弟,他会把江澄交给那个人吗?

     

不会,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不配。

   

魏婴的声音柔得像一汪泉水,也凉得像一汪泉水:“阿澄,你好好儿休息,只要你不叫我,我绝不出现在你眼前。但是,你也不要想着赶我走,我不会走的,我会一直跟着你,保护你,去赎罪。”

    

他退了出去,他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从前莲花坞被灭门,他都还有保护江澄的动力,可如今,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连江澄都被自己伤害到自己都无法原谅的地步,他太无力了,若负江澄的是别人,他大可以去打那个人一顿,甚至是活刮了他都行,可那个人是自己,偏偏是自己,是那个还需要一生都去保护江澄的自己。

   

江澄背对着他,泪水湿了枕头,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怎么做,魏婴真的不会走吗?他万一走了怎么办?可是自己想见他吗?不想。

    

他闭上眼流泪,紧紧得捏着被角:魏婴你走吧你走吧,别再回来了,别再给我希望,别再让我害怕失去你,只要你不回来,我未拥有,便不害怕失去你。

     

江澄哭累了,沉沉地睡去,醒后已是黄昏,因哭得厉害头昏脑胀的,他撑着起来,饿得有些脱力,撑着床沿才没倒下。

   

门外一声响动,是魏婴一直在看着他,见他站不稳担心急着了不小心踢到了门,他小心翼翼地趴在门上看着江澄,他知道江澄不想见他,他也就不进去。

   

江澄看着门外,他知道魏婴一定趴在门上看着他,他别开眼睛不去看,魏婴也就失落地下来,然后转身离去。

    

江澄坐在床上,等了许久门外没有反应了,他又起身,走到一半又听到敲门声,他站在原地看着门,不打算开,门外的人也只是敲了三下,也没打算再敲,像是只是通知他,并不需要他开门。

   

踯躅片刻,江澄虚浮着脚步去开门,门外无一人,只地上放了一碗米饭和几样清淡的家常小菜,他饿了,扫了一眼院子,端起饭菜进屋关门,他知道,魏婴一定在那颗树上藏着。

     

他细细地吃完饭,又将碗筷放在了门口,他知道魏婴会来收走的,他坐在屋里想了许多。

   

他不爱魏婴吗?爱。

    

他不想和魏婴在一起吗?想。

    

那魏婴就在自己身边,自己为什么要拒绝?不知道。

    

是怪他害的江家灭门吗?不是。

    

是怪他抛弃了自己食言了吗?也不是。

    

那是为什么?

   

江澄闭眼,他知道,是自己太脆弱了,害怕失去,害怕魏婴只是回来哄他的,害怕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可是魏婴明明对自己那么好,他把金丹都剖给了自己,他还需要为自己做什么才能表明他的真心呢?

    

江晚吟你是不是太矫情了?

    

剖丹多疼啊,乱葬岗那三个月他是怎么过来的啊,这一切都只是因为自己啊,你怎么就忘了呢,怎么就只记得你师兄给你的伤害呢。

    

眼泪又划过眼角,江澄拿起一个杯子啪地砸向门,果然,在下一刻魏婴就紧张地推门进来。

   

“阿澄!”魏婴紧张地左顾右盼,见无事松了一口气,明白了是江澄在叫他进来,复又紧张起来。

    

“阿澄?”

    

江澄看了他许久,勾勾手指,魏婴听话地走过去,江澄又看了他脸一会儿,也不知他在看什么,魏婴心里忐忑不安,许是嫌弃莫玄羽的脸没他师兄的脸好看,江澄生气似的别过头,看得魏婴惊讶极了————江澄这是,少有的犯小别扭了?

    

下一刻江澄眼里明明白白的忧伤又让他不敢乱想,江澄伸出手,伸进他衣服里,缓缓向下,魏婴不敢动,江澄的手路过的地方烫极了,又开始瞎想:江澄不会是想……………?!

   

下一刻江澄又用询问又忧伤的眼神看着他,手停在了他腹部,许是江澄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一瞬间的诧异过后就是明白了的释然,然后又用心疼又忧伤的眼神看着他。

   

魏婴突然明白了,江澄是在摸他肚子上的伤口,是想问他剖丹疼吗?可这副莫玄羽的身子根本没有那道伤口,所以江澄诧异了一瞬又明白了,他定是又想起自己的身体被万鬼反噬,想起自己在他面前那惨烈的样子心疼了。

   

他一下热泪盈眶:“阿澄,师兄没事,不疼,早就不疼了…………”

    

他终究觉得言语都太无力,认错也太苍白,低头按着江澄的后脑勺吻了上去。果然,江澄不再哀伤,短暂的愣神过后,闭上眼睛回抱了魏婴,魏婴感受到江澄的回应,迫不及待地将手伸进了江澄的衣服,他终于不再怕,深情而忘我地吻了起来,两人紧紧相拥。

     

江厌离又在门外看到了这一幕,磨了磨牙,她觉得自己刚对魏婴救了自己哥哥有好感,一瞬间又回到了想要弄死他的时候。

     

可这一切,终究是所有人都期待又欢喜的结局,她最终还是笑了,因为你瞧啊,她兄长此刻脸上又多么幸福。那一身青衫的姑娘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羡澄】青衫湿

此文又名《如果江厌离是妹妹》


私设江氏被灭门是在澄澄22岁时


如果厌离是妹妹,那么宠妹妹的哥哥一定是温柔的


所以澄澄ooc


这个江妹妹是个混世魔王,因为有澄澄宠着


江厌离没有嫁给金子轩,金凌的戏份就变成了江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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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小姐素来爱青衫,只因她兄长送了她一件青衫,穿在身上格外好看,她便喜欢得不得了,又舍不得穿,放在箱子里高兴了就翻出来看看。便还是同以往一般,常年着紫衣,佩清音铃。


     


她兄长向来起名格外没有水平,给她起的名字倒还听得顺耳——————厌离,她叫江厌离,她确实喜欢这个名字,因为她讨厌离别。


    


她兄长叫江澄,字晚吟,是江家少宗主。


   


她的家不是她理想中的家,唯独兄长待她最好,她最喜欢的,亦是兄长,她向来乖巧懂事,江澄亦是疼爱这个妹妹。


    


可近来她脾气大了好多,虽然她脾气一直很大。


      

   

发布不了,评论区走链接吧,心累(´;︵;`)

    

    


【双杰】三世•你终将被代替(下)


    
魏婴同蓝湛浪迹江湖大半生,回过头还是收敛了性子,泽芜君也早已娶妻,孩子都已接任宗务好些年,魏婴看了大半生的江湖,也没见着能撞进他心里的风景,他那时站在雪山之巅,突然觉得这大千世界不过如此,他想要逃离的,想要张开翅膀去看的,不过如此。

    

他说:蓝湛,我们回去吧,苍生万物,不过如此。

   

原来同家人待在一起,才是最终的归宿,魏婴那时一颗心都扑在仗剑天涯的洒脱之中,才忽略了那个一直为他等待的紫衣少年。

    

他抬头望着苍穹:江澄原是天上神君,他可还记得我?可还记得他历劫时的那个混账师兄?此刻他在天上,是否在看着我?

    

他终是陪着蓝湛,道:蓝湛,我们回去吧。

    

他们二人回到姑苏,正好赶上蓝家的清谈盛会,蓝湛已是德高望重的前辈,修仙之人容颜不老,但年岁好歹摆在那里,已是花甲之年有余,不如年少时做事全凭喜好。魏婴虽无金丹,却依着鬼道保持了个二十来岁的样子,他本多话,有喜玩闹,如今看起来还是个孩子模样。

    

也好些年没见过仙门百家是个什么局势了,只是蓝家在二十年前因九九之事损失惨重,但好在蓝家根基深厚,并未伤及根本,这些年也恢复过来了。

    

清谈盛会还未开始,魏婴四处转了转,蓝曦臣的儿子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此次主持清谈盛会毫无差池,魏婴在一堆新面孔之中嬉闹一圈过来,忽然瞧见那一抹久违的紫色。

    

一瞬间勾起了他所有的回忆。

   

阿澈长大了,除了一张脸长得神似他阿娘,一双杏眼像极了江澄,他同江澄一样,轮廓锐利,眸子里永远淡淡的,佩着清音铃,手上戴着紫电,一身宗主服穿在身上尊贵威严,却又似他娘亲多了一份温柔。

    

他突然想过去拉着他的手,问他这些年过得可好。

    

二十年前沈九九故去,金凌便独自带着阿澈,带着金江两家,披荆斩棘地稳住了局面,他拒绝了蓝家的帮助,也拒绝了魏婴的帮助,甚至不允许魏婴踏进莲花坞大门。

    

他自觉也没有资格留在江澈身边,此刻他看着当初那个三岁的小团子长成了二十几岁的青年,他朝气,充满活力,充满希望,站在那里,就是一道永不磨灭的光辉。

     

江澈淡淡的眼神扫过来,眼神撞上魏婴那一刻愣了一刻,魏婴张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许多话都卡在喉咙里,背后一只手顺了顺他的背,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蓝湛。

    

蓝湛亦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江澈,寡言少语的他亦不知如何同这个他曾经用生命保护也被他用生命保护过的孩子说什么。

    

还是做宗主的人会处理自己的情绪,江澈微微一笑,行了晚辈礼:“云梦江氏宗主江无忧见过含光君,见过………魏前辈。”

     

不再是蓝湛叔叔和魏叔叔,这两个称呼太遥远。

     

“无忧,无忧………”他将这两个字辗转于唇齿之间:“阿澈…………”

     

“魏前辈。”江澈淡淡的眸子看着他说:“澈乃晚辈的名,晚辈字无忧,名乃至亲好友唤之,两位前辈还是称呼晚辈的字吧,江无忧。”

     

两人哑然,小团子江澈当年分不清恩怨,但他只是分不清,好歹是记得的,待他长大了,他记得的,别人说的,他终究会懂的。

     

没有人会容忍自己的父亲被别人欺负了去,即便是不责怪,也不会同他亲近,祠堂,观音庙,失丹,剖丹,寻仇,复仇,他的双亲皆因他和蓝湛或伤后亡故,他哪里会心无芥蒂。

     

蓝湛紧了紧拳头,不懂世事的他,似乎是知道自己错了,但却不知如何处理,如何面对。

     

魏婴笑了笑:“好,江无忧,江宗主,你的字,是金宗主给你起的吗?”

     

江澈点头:“正是。”

    

他垂下头来幻想金凌的样子:“金宗主,过得好吗?”

    

江澈眼神暗了暗:“不甚好,为了江家和我,至今未婚,亦无子嗣。”

    

“那他………”

      

“阿澈。”成熟稳重的声线传来,当年那个毛燥又爱脸红又爱哭的金凌,已经成熟了许多,他似乎比江澈更像江澄,一张脸阴郁冷淡,瞅谁都是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瞪一眼,此刻见着魏婴,更是像江晚吟像了个十成十,横眉冷目地瞪一眼江澈,又瞟一眼魏婴,拉着江澈的手,凶道:“一宗之主将一众弟子门生晾在那里同别人说闲话,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江澈就听他哥的,也依赖这个唯一的亲人,从小就会撒娇,这会儿站得规规矩矩:“哥哥,阿澈知道了。”

   

又歪过头瞧了瞧他哥臭臭的脸色,道:“哥哥别生气了,阿澈这就过去,断不会给哥哥丢脸!”

     

金凌敲他头一下:“什么哥哥?哪个哥哥?这里是你撒娇的场合吗?还不过去?等着我打断你的腿?!”

     

江澈捂着头跑过去还边跑边说:“知道了知道了金宗主,回家了才能叫哥哥,你是金宗主,金大宗主,阿澈记住了!”

    

金凌看着毛燥的江澈有些头疼,遂又想到什么,冲江澈喊到:“那俩小子你要看好!别又让那顾寻小子带着木兮四处闯祸!”

    

“知道了!”

   

金凌柔着目光看着江澈离去,回过头去面对他本应该看到的,他看了许久许久,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觉得阿澈可以不恨,可以原谅,但是他不能,他必须记住他舅舅所受的所有苦,他必须替他的舅舅去抱不平,所以他不能原谅也不能忘记。

    

但是江澈不同,他的人生还那么长,他不应该活在仇恨里,不放过自己,折磨自己,他应该给江澈自由,哪天他不恨了,那就随他不去恨,不去记。

    

他对魏婴说:“回来了?”

    

“嗯,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金凌不是来同他叙旧的,他眨眨眼,望了望天边,淡淡地说:“过得好不好都已经过来了,总之不会再差就是了。阿澈年少,不懂事,许多年后他就忘了,也放下了,我无权干涉,你不必担心阿澈会恨你一辈子。但是,我永远都会记得,你不用想着让我原谅你,因为我必须替我舅舅记得,必须让舅舅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记得,记得他所有的苦难和付出,所以,我不会忘记。”

   
   
魏婴从未想过要金凌和江澈原谅他,他觉着金凌与江澈原谅不原谅都不是很重要,因为他自己无法释怀,无法忘记。他觉得老天爷至少让他再见江澄一面,两人再坐下来好好儿谈谈,他好好儿认错,好好儿和江澄说说自己的心里话,然后江澄是打他,骂他,还是不理他恨他他都可以接受,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他将所有事压在心底记得清清楚楚,而那个和他所有心事有关的人,却在天边远,他死了都无法得见。

   
   
“魏婴…………”蓝湛唤了声,他知魏婴所想,知魏婴所思,也知这多年来魏婴心里的郁结所在,那亦是他的郁结所在。

   
   
魏婴瞧着那一队紫色消失不见,回头仔细看了看这个陪了他大半生,护了他大半生,为他倾其所有的翩翩君子,道:“蓝湛,对不起,这些年,我连累你了。”

   
   
蓝湛心里突然揪着疼,魏婴终究觉着是连累,就像当年观音庙,他对江晚吟说的那句还江家的,所以,江晚吟当时也是这么心痛吗?

   
   
他抓住魏婴,眸色沉痛:“不会,永远不会。”

   

你于我,永不会是负累。

     

魏婴像是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婴孩,他迷茫着双眸,问:“蓝湛,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家又是什么?”

    
   
他迷茫于天地之间,人为什么要活着呢?终究是要受尽苦难死去,为何要活着?死了又会如何?是魂魄消散于天地之间,还是如老人若说的,有轮回转世?

   
   
江澄呢?江澄会转世吗?南山神君会转世吗?他还会不会遇到江澄?去弥补今世的遗憾?

   

魏婴坐下来,石头上很干净,即便是不干净,蓝湛也不会嫌弃他的,他说:“蓝湛,我想歇歇,你去忙你的吧。”

   

蓝湛立于他身旁,伸手想要抱抱他,最终收回了手,只道了声好,便转身离去。

    

魏婴发了许久的呆,也不知是哪片叶子撞入了他的眼眸,他一眨眼回过神,听到路过的蓝家子弟说:

   

——————云梦江氏可是出了两个神童,小小年纪便结了金丹,可真是涨了云梦江氏的脸。

     

——————可不是,那两位小公子皆是云梦人,从小一起长大,又都入了江氏修仙,可谓是情同手足。

   

——————谁说不是呢,年长的那位稍稍要压另一位一头,可两人感情好着呢,小小年纪便在云梦的清谈会上约定了云梦双杰的誓言,当真是令修仙界众多修士都为之动容。

    

云梦双杰这四个字如雷贯耳,魏婴混乱的思绪霎时清醒,他猛地站起来,认真地听着那二人闲聊。

      

那人继续说:“但是金宗主当时黑了脸,瞧着那年长的那位小公子的眼神简直是气得厉害了,当场便对年幼一些的小公子说这样的话不可轻易地相信,这是为何?”

    

另一人压低声音说:“这你就不知道吧?我听我年长的前辈说,年幼的那位小公子,长得像极了那金宗主故去的舅舅,说是当年前江宗主的一位师兄,亦是同样的许下了云梦双杰的誓言,可不知为何,他那位师兄食言了,从此,金宗主便恨极了他舅舅的那位师兄和云梦双杰这样的誓言。”

    

那人疑问颇多,这会儿问:“前江宗主?你是说三毒圣手江澄江晚吟?他的师兄?他的师兄不是他亲手杀死的吗?也就是如今的魏………………公,公子?”

    

二人一不小心一回头,见着了听墙角的魏婴,哦不,他不算听墙角,只是二人聊得太投入,没有注意到他。那二人知他身份,也知他那道侣护他护得紧,唏嘘着不敢再多说退了去,魏婴站在原地,这些年他记性越来越差,神思不宁,意识也常常是混沌的。

   

他常常觉得人生太长,他没修仙也没结丹,但就是没有老的迹象,他本想着此生像常人一般老去死去,陪蓝湛走完一生,也不算对不起他,如今看来,他不一定会死在蓝湛前头。    

       
     
“阿音,师弟,你别生气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少年稚嫩的声音传来,魏婴记起,自己以前也是这么哄江澄的。

     

“你走开!宗主说了多少次了不许惹祸不许惹祸,你倒好,仗着自己是大师兄,到处跑不说还想动手打人,我不来你是不是就真的动手了?你现在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魏婴被定在原地,太像了,这声音太像了,或许他什么都忘记了,但是只要江澄出现,他就什么都会记起来。

    

“那是他们该打,谁让他们叫你名字跟叫姑娘似的?”

   

转角缓缓走出两个十三岁左右的紫衣少年,大的那个也就比小的那个大一两岁,他搂着他师弟的肩膀笑得眉眼弯弯,待他那师弟的脸转过来,魏婴的泪忽的就不明不白地出来了。

    

他那师弟一张脸白白净净,细眉杏目,生着气就瞪得圆溜溜的,正横眉冷目地训他那师兄:“他们叫?叫得最多的是你吧?他们有你过分吗?”

    

他那师兄打着哈哈:“不成不成,木兮这个字只能你师兄我叫,阿音可不能告诉别人,木兮木兮!”

     

他扬起拳头就要打人:“顾昭明!你闭嘴!”

    

二人于他眼前嬉闹,很快发现了他,随即正襟敛袍行礼道:“前辈好。”

     

魏婴只在意江澄,这是少年时的江澄,模样不差一丝一毫,那双杏眸里干净纯澈,还是他说什么话他都会信的时候,他像失去了多年的宝贝终于回来了,悲喜交加。

   

“阿澄。”他伸手,想要描摹他的轮廓,许多个夜晚,他都记不起江澄的模样,如今见到了,竟想要牢牢的记住,等哪天见不到了,这个人的样子还能浮现在自己脑海中。

    

“前辈?!”他那唤作顾昭明的师兄警惕地挡他前面,道:“前辈自重!”

    

他突然惊醒,收回手笑道:“抱歉,这位小公子长得太像我一个故人,失礼了——————小公子叫什么?木兮吗?山有木兮木有枝的木兮?”

     

哪知江澄还没开口,他那师兄不耐烦地说:“不叫木兮,他不叫木兮,他姓柳名音。”

   

身边的江澄立即给了他后背一肘子并瞪了他一眼,转头笑着抱歉地对魏婴说:“前辈,我乃云梦江氏柳音,柳木兮,这是我师兄,云梦江氏顾寻,顾昭明,前辈如何称呼?”

   

顾寻觉得他没有介绍到位,补了一句:“我们是云梦双杰!”

    

云梦双杰,很遥远又很熟悉的四个字。

  

原来你今世姓柳,名音,字木兮。

   

魏婴觉得人生真的很奇妙,有的事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从前是他向别人介绍江澄,现在是江澄问他姓名,他们本该是最熟悉彼此的不是吗?

    

他想说他是云梦江氏魏婴魏无羡,觉得不合适,想说姑苏蓝氏魏婴魏无羡,觉得不妥,最后只得说:“我叫魏婴,字无羡。”

    

他瞧着另外一人,同他年少时像了七八分,这个人和自己不同的是,闯祸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江澄,他想说,你不是在天上吗?怎么就入了轮回?可是经历了什么?

   

他无从问起,柳音也无从回答,顾寻拽着柳音走了,出于私心,魏婴悄悄地贴了个小纸人在江澄背后,然后慢慢地爬进他衣服里。

  

这些年他鬼道大成,只不知不觉地贴个小人,就能听到看到那人身边的一切。

   

他听顾寻说:“师弟以后离这个人远些,他定是对你图谋不轨!”

   

柳音应是剜了他一眼,道:“怎么就图谋不轨了?!顾昭明你能不能不要成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的?!累不累?”

    

顾寻神秘兮兮地说:“阿音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清河有个卖话本子的老先生说,这夷陵老祖魏婴魏无羡是个断袖,同含光君是神仙道侣,你看刚刚他瞧你那眼神,还想上手,我看就是不安好心!”

    

柳音愣了一下,又是一肘子捅他师兄肚子上说:“你哪里看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师弟你循规蹈矩,干净纯良,自然是不知道的。”

   

柳音依旧不信顾寻的瞎扯:“就算他是断袖,那也是含光君的道侣,关我什么事?”

       

顾寻被噎住,一撅嘴:“真是个榆木脑袋”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是说,你师兄我要改名字,以后我就叫有枝了,顾有枝!”

   

魏婴收回了小纸人,江澄的生命里先出现了一个同他做云梦双杰的人,他便再也闯不进江澄的生命里,前世的江澄亦是如此,因他将自己当成了最好的全部,所以前世的江澄不曾耐心地待过别人,从不正眼瞧过别人,除了魏婴,也几乎没有朋友。江澄一生的朋友不多,若是有,那一定是愿意把性命都给他的。反观魏婴,走到哪里都能交到朋友,但是肯为他去死的,除了道侣蓝湛,目前只一个江澄。他与江澄,是挚友,是亲人,更甚于爱人。

      
        
魏婴发现自己记性越来越差了,心也越来越冷漠,他将蓝湛忘了许多,将江澄也忘了许多,前尘往事也无意再追究。譬如听到有人说江澄,说到江家,说到江家长女,说到金凌,说失丹,剖丹,寻仇等,他曾经为之疯狂的一切,他心里竟毫无波澜,如同听别人的故事。

    

清谈会持续了好几天,他中途又遇见过柳音,他和顾寻再一次在清谈会上打响了云梦双杰的名头。

    

他问柳音:云梦双杰的名号,是谁提出来的?

    

柳音面上嫌弃,眼睛里却是骄傲与欣喜:还不是顾寻,一天到晚弄这些虚无的名头,有什么用。

    

他说:你要多交一些挚友,不要只守着一个云梦双杰的誓言,这很遥远。

   

柳音疑惑地说:为什么?难道不应该是一心一意地相信一个人吗?

   

他笑说:因为我曾经也同一个人许下了云梦双杰的誓言,还是后来我食言了,逼迫他弃了我,他等了我十几年,我还是食言了。他曾经也是坚定不移一心一意地信任我,导致后来成为了他心里最深的伤。

    

柳音想了许久,笑说:前辈说的很对,但是那是前辈,顾寻并没有食言,我不应该对没有这样做的顾寻抱着怀疑,那样对他太不公平了。日后他若是食言,我亦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魏婴早知他是固执的,却还是忍不住说了,当真是说了也没有用,江澄果然还是同前世一样固执,不被伤到体无完肤,就不会回头。

    

他瞧见顾寻刚赛马下场,姑娘们向他抛了许多花,他笑着一一道谢,然后捧着那些花过来哄柳音,柳音也如他所料地呛他搔首弄姿,却还是接过了他的花。

    

魏婴笑笑,这两个人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和江澄,原本站在江澄身边的是自己,今世他终于被别人代替了。

    

前世他也是这么搂着江澄,将接过来的花献宝似的给江澄,他突然看见,顾寻搂着柳音,似无意触碰一样亲了柳音脸颊一口,柳音尚小未在意,可魏婴却清楚地看到顾寻眼里的情愫。

    

魏婴落满尘埃锁着心的匣子突然打开,久经黑暗的心脏突然照进了阳光,似一切真相都浮出水面。

     

他那是,是不是也亲了江澄?是不是也怀着这样不敢言说的感情去制造机会无意间亲了江澄?然后还躲着不敢承认,怕被发现?

    

他全身的力气似乎被抽走了,退了几步,跌坐在石头上,喘着气看着池塘里的鱼儿渐渐地模糊,然后那鱼儿被一滴泪珠惊得身子一撅便溜走了。

    

原是他哭了。

    

他捏紧拳头呢喃着:魏婴,魏婴,你好生混账,你忘了什么,也不该忘了,不该忘了你自己心里锁着的那个人是谁……………

      

天上的神仙叹了口气,对身边十几岁的少女说:“哎,你师父与魏婴之间,我足足用了三根红线都没能套住,这两人是八字犯冲吗?”

     

那少女正是沈九九,不过她此刻只是天上南山神君的徒弟,九儿,少女托着脸问:“月姐姐,师父和魏婴,真的那么难牵红线吗?”

    

这月姐姐正是人间所说的月老,不过凡间之人,传得一半对一半错,这月老明明就是个倾国倾城的红娘。

   

“可不是,第一世那根红线,魏婴那小子非要上乱葬岗,自己硬生生地扯断了。第二世,好不容易等到他献舍,我忙不迭地栓了根红线,还没打好结,这臭小子就跟着蓝忘机跑了,独独剩了一头还在你师父小指上打了个死结。这第三世,我好不容易诓骗你师父抽出一魂一魄,养出了第二个江晚吟,让他下界去同魏婴再续前缘,结果横插进来一个顾寻,九儿,咱们要不要下去弄死顾寻?”这月娘看起来十足十的土匪模样。

   

九儿摇摇头:“不行,师父说要对苍生悲悯,不可以滥杀无辜!”

    

月娘叹了口气,自我安慰:“也不亏,这一世,是柳音先弃了红线,谁让魏婴前两世造作,这回好了吧,柳音先遇到的他顾寻,而不是他魏婴,气死他丫的!”

     

九儿眨眨眼不信邪:“不可能!月姐姐,你给我一根红线,我就不信套不住他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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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许多年,具体多少年魏婴不记得了,他只记得修仙界他所认识的早已换了一批人,如今活动于修仙界的他一个也不认识,蓝湛早已故去,他都不知自己为何活了那么久,他只是一味地去麻木自己。

   

后来他做了个官,由于上面的人文化不高,没有给起封号,就着他在人世间夷陵老祖的名号给了个现成的,让他专管人间鬼魂凶尸,不得滥杀无辜。

   

他问:“不是有阎王爷吗?”

   

那鬼差说:“阎王爷忙着让死魂转生投胎,哪有空管这些,这些年伤亡太多太乱了,等管理好后会越来越好的。”

    

那时他无所谓,反正死也死不了,无聊得还不如找个差事儿做。

    

那鬼差说:“喏,夷陵老祖,你的名号,自己喜欢哪里自己去占一座山便好,还有,带着这些谍文去天上领职去,这个玉牌会带你通往天上的。”

   

魏婴还有些懵逼,那鬼差突然笑得阴恻恻地凑过来说:“老祖,你靠山挺大啊,以后带带小弟呗?”

     

魏婴继续懵逼:“什么靠山?”

     

鬼差道:“老祖您别装糊涂了,这个位置早给您留着了,南山神君问我许多次了,每次都来问您归位否归位否,我这小官职,哪经得住那一尊大佛来催,就盼着人间的你赶紧得道飞升,就怕您出现个什么纰漏。”

     

年代久远,魏婴记性不好,忘记了南山神君是哪位,只是觉着这个名号特别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罢了不想了,魏婴拿着玉牌和谍文去了天上,刚上天,就瞧见一抹紫色等在那里,待近了,他想起,那是前世的江澄,今生的南山神君。

     

他赶上去,久违地笑了:“南山神君。”

    

南山伸出手,笑笑:“欢迎夷陵老祖归位。”

    

他拉过他的手,一把抱住:“阿澄…………”

     

他笑笑,顺顺他的背:“我在等你呢,师兄。”

     

情劫之所以难过,是因为许多历情劫归来的神仙,都无法真正地放下和释怀,他终于,又等到了魏婴。

    

“等一下等一下!”少女响亮的声音传来,九儿分开他们,怕他们跑了似的抓着两人的手。

    

两人面面相觑,只见九儿不服气地拿出一根红线往他俩小指上套:“你们别跑,我就不信套不上!”

    

待系好红线,九儿欢欢喜喜地跑去找月娘了,边跑边说:“月姐姐月姐姐,我套住他们两个了!”

     

两人一愣,然后相视一笑,牵着手上了天宫,那红线绕了三闸消逝于他们小指之间,从此他们,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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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月娘:我为了我吃的cp操碎了心!

九儿:师父师父,月姐姐说我套红线可厉害了,给了我好多红线让我去套!

南山神君与夷陵老祖:完了!